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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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看着她眼底深处的忐忑与不安，贺夫人在心里喟叹了一声，面上不显，伸出修长白腻的手指捻起一块栗子糕，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ldo;嗯，不错，松软细腻，香甜适口。&rdo;

得到她的认同和赞赏，韩月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荡开一抹开心地笑，对着手指有些羞涩地说：&ldo;婶娘喜欢就好，我下次再做给你吃，这是我在蜀地时一个客栈老板娘教我的。&rdo;

可怜的孩子，连学个糕点也要萍水相逢的客栈老板娘教导。贺夫人拿起手绢擦了擦嘴，又在婢女的伺候下净了手，然后抚摸着韩月影的头说：&ldo;小月的手艺真不错，剩下那个给你贺叔叔留着，免得他回来怪我都吃光了，也不给他留一个。&rdo;

韩月影知道，贺夫人的肠胃弱，碍于身体柔弱，大雪天的又不能出门，只能少食多餐，她这么说，完全是给自己打气。

想到这里，韩月影觉得今日以来受到的那点委屈真的太微不足道了。她扬起明媚的笑容，询问贺夫人的意见：&ldo;婶娘，我还做了许多，给老夫人、三婶婶、四婶婶，还有府里的兄弟姐妹们送些去吧？&rdo;

贺夫人黛眉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不过她很快就把这抹诧异压了下去。她轻轻握住韩月影的手背，欣慰地笑道：&ldo;小月长大了，都知道送长辈和兄弟姐妹们礼物了，很好。不过只有栗子糕太单调了一些，我让孙妈妈做些梅花酥，你去帮她打下手吧，也算是你对大家的一份心意。&rdo;

婶娘就是比她考虑得周全，韩月影的眸子亮得发光，重重地点头道：&ldo;嗯，我这就去。&rdo;

贺夫人面色柔和地跟她挥了挥手，目送她出门。

但她等一走，贺夫人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肃穆冷厉，说话也带了三分寒意：&ldo;去把王妈妈给我叫进来！&rdo;

&ldo;是，夫人。&rdo;她身边的婢女连忙应声道。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褙子，头发高高梳起，一脸福相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朝贺夫人福身行礼：&ldo;奴婢见过夫人。&rdo;

贺夫人冷眉扫了她一眼，王妈妈顿时觉得背脊发寒，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惴惴不安地偷瞄了一眼眉目冷厉的贺夫人。

贺夫人收回了目光，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但说出的话却令王妈妈胆战心惊：&ldo;王妈妈，你跟了我二十几年了吧，这些年辛苦你了，听说你的大儿媳妇就快要给你添孙子了，我也不能不通情理强拘着你，这样吧，我放你回去好好照顾你儿媳妇和孙儿。&rdo;

光说放她回去，却没说让她什么时候回来，王妈妈嘴里一片苦涩，张了张嘴，勉强一笑，还想挣扎：&ldo;夫人，这就不用了吧，有顺子照顾她，奴婢回去也没多少用。&rdo;

贺夫人只是淡淡地笑看着她不说话。

王妈妈的头越垂越低，心知此事已无回旋的余地。但她是贺夫人的陪房，一身荣辱富贵皆系于贺夫人身上，若是被贺夫人厌弃了，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

她绞着手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的说：&ldo;奴婢跟着夫人二十来年，奴婢究竟哪里做错了，还请夫人明示。&rdo;

贺夫人掀起眼皮斜了她一记：&ldo;王妈妈，我本想给你留些颜面，既然你非要掀开这张遮丑布，那我便成全了你。你负责管理珏园的一众奴仆和其他事宜，本应是我的耳目，结果却带头瞒起了我，你说这种欺主的奴仆留之何用？&rdo;

王妈妈脸上的神色一僵，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瞒不过贺夫人，连忙磕了一个响头，推脱到贺青云身上：&ldo;是大公子吩咐奴婢不要告诉你的。&rdo;

贺夫人眼神冷厉地盯着她，王妈妈心中一悸，如倒豆子一般，飞快地把今日在无涯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再次表了一番忠心：&ldo;奴婢也是担心夫人的身体，故而听从大公子的吩咐，瞒着夫人。&rdo;

贺夫人没理会她的狡辩，闭上了眼，沉声道：&ldo;我也不问你是替谁办事了，念在我们主仆一场的份上，明日你们就去邻水的庄子吧！&rdo;

邻水的庄子在京城以北的大庄山下，多山石，土地贫瘠，夫人把他们打发到那庄子上，他们这辈子也别想出头了。

王妈妈哭得一脸是泪，悔不当初：&ldo;夫人，奴婢错了，念在奴婢跟了你二十年的份上，你就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rdo;

贺夫人疲惫地闭上了眼，看也没多看她一眼，旁边的奴婢上前把哭成了泪人的王妈妈给请了下去。

贺夫人闭上眼，长叹了口气，嘱咐身旁的小丫鬟：&ldo;去把孙妈妈叫进来。&rdo;

不多时，孙妈妈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ldo;夫人，你叫奴婢？&rdo;

贺夫人指了指床畔的小杌子：&ldo;坐！&rdo;

然后她把韩月影的事情说了一遍，自责地道：&ldo;是我疏忽了，说是要照顾小月，但除了给她提供吃穿外，竟是让她自生自灭，连她这些时日在府中做了什么都不知道。&rdo;

&ldo;夫人，这也不能怪你，谁能想到王妈妈会刻意瞒着你韩姑娘的情况，总是报喜不报忧。&rdo;孙妈妈开解她。

贺夫人撑着额头，打起精神道：&ldo;你不必替我推责，我叫你过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王妈妈走后，以后她管的事一并落到你的头上，你看看院子里哪个丫头比较好，提拔起来，帮你跑跑腿。另外，小月那里不能没个懂规矩的人照顾。以前，我想着那个桑妪看起来还算是个机灵有些见地的，又照顾了小月这么多年，因而也没想往小月院子里放人，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她。你明日替我走一趟，将田嬷嬷请回来，让她亲自教导小月。&rdo;

孙妈妈眸子中的惊讶藏都藏不住，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一脸笑意地附和道：&ldo;是，奴婢明日一大早就去，有了田嬷嬷亲自教导小月，夫人也该放心了。&rdo;

放心，她以前就是放心得太早了！贺夫人挥了挥手：&ldo;叫小月进来吧，别弄那什子梅花酥了。&rdo;

&ldo;诶。&rdo;孙妈妈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退下。

没过几息功夫，韩月影就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亲热地喊道：&ldo;婶娘，你叫我！&rdo;

贺夫人抬起头看着她鼻尖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ldo;真是个实诚的孩子，坐过来。&rdo;

韩月影低头看了一下沾上烟味的衣服，有些踌躇。

&ldo;行了，婶娘还没那么娇贵，更何况，咱们都是俗人，每日得吃五谷杂粮，没烟火气早饿死了。&rdo;贺夫人点了一下她的小鼻梁，拉她坐在旁边，然后抬起头，望着韩月影莹润的侧脸，问道，&ldo;小月，你可随你爹回过东阳？&rdo;

韩月影摇摇头：&ldo;没有。&rdo;

贺夫人笑眯眯地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用一种悠长又带着感叹的语气道：&ldo;东阳韩家，自先魏时崛起，历经数代，名声斐然，数代多出才子清吏，在前朝文帝时到达巅峰，当时有天下仕子三分，韩家独拔头筹的美誉。&rdo;

怎么跟她科普起韩家的历史了，韩月影眨着眼，一脸的茫然。自她有记忆起，就跟父亲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贺夫人口中韩家的荣光，她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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