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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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ldo;这是十二寡妇征西!&rdo;

&ldo;哪是佘太君？哪是杨排风？&rdo;白银知道这个典故，扭过脸儿直问。

&ldo;这不是白银吗？&rdo;旁边的人却叫道，&ldo;你爹没来吗？&rdo;

白银看清了，是公社王书记。

&ldo;王书记也来了!&rdo;白银说，&ldo;我爹在家忙哩，明日你早早来呀!&rdo;

王书记说：

&ldo;你爹忙，我就不去了。你回去告诉你爹，县上傍晚来了电话，县委马书记明日要到公社来，给一些人家拜年。让你爹明日中午一定到公社来迎接迎接。&rdo;

白银说：

&ldo;我爹哪能走得开呀？!&rdo;

王书记说：

&ldo;说不定马书记还要到你们家拜年哩!你给你爹说了，他必会来的。&rdo;

一直到月儿偏西，热闹的场面才慢慢散了。白银在街口碰上了二贝，两人走回来，厨师们、帮忙的人都回去了，院子里灯光已熄，堂屋里还亮堂堂的。韩玄子坐在火盆边吸烟，说：

&ldo;你们也真会快活，刁空就跑了!&rdo;

白银把见到王书记，王书记说的要迎接马书记的事给爹叙述了一遍，说：

&ldo;明日正忙，哪有空去迎接他呀!&rdo;

韩玄子说：

&ldo;还得抽空迎接呢!公社能看上叫我去迎接，咱便要知趣，要么，就失礼了。不知马书记来给哪几家拜年？&rdo;

二贝说：

&ldo;说不定还要到咱家来呢。&rdo;

他的话，不是认为马书记来了就会使韩家光荣；相反，他担心马书记来了，会不会反感这么大的席面？

&ldo;能来就好了!&rdo;韩玄子说，&ldo;正赶上咱办事，那这次待客就更有意义了!哎呀，那得再去备些好酒呀!&rdo;

二贝说：

&ldo;爹，你现在买了多少酒？&rdo;

韩玄子说：

&ldo;瓶子酒十五瓶：四瓶&lso;杜康&rso;，三瓶&lso;西凤&rso;，六瓶&lso;城固大曲&rso;，两瓶&lso;汾酒&rso;。散&lso;太白&rso;二十斤。散&lso;龙窝&rso;十二斤。葡萄甜酒六斤。怕不够哩，明日再看，若不行，就随时到你巩伯那儿去拿。不要他瓮里的，那掺了水，我已经给他说好了。&rdo;

二贝说：

&ldo;钱全付给人家了吗？&rdo;

韩玄子说：

&ldo;我哪有钱？先欠他的，以后慢慢还吧：&rdo;

二贝没有说什么；闷了一会儿，说：

&ldo;夜深了，都睡吧，明日得起早。&rdo;

韩玄子却说：

&ldo;你们都睡，我守着。灯一拉都睡了，肉菜全堆在地上，老鼠还不翻了天。&rdo;

他就守着一地的熟食，坐了一夜。

天一明，是正月十五了。韩玄子沏好了一杯浓茶，清醒了一阵头脑，兀自拿一串鞭炮在照壁前放了。十五的鞭炮，这是第一声。有了这一声，家家的鞭炮都响起来了。二贝娘、二贝、白银、小女儿就都起来，各就各位，依前天晚上的分工，各负其责。吃罢早饭，厨师和帮工的全都到齐，院子里开始动了烟火。肉香，饭香，菜香，从院子里冲出，弥温了整个村子，不久，亲朋好友们陆陆续续就来了。本族本家的多半带来一身衣料当礼物，有粗花呢的，有条绒的，有的确良的，有咔叽的，有棉布的，一件一件摆在柜盖上。村里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有三个娃娃的带三个娃娃；有四个娃娃的带四个娃娃，皆全家起营。他们不用拿布拿料，怀里都装了钱，互相碰头，商议上多少礼，礼要一致，不能谁多谁少；单等着记礼的人一坐在礼桌上，各人方亮各人的宝。那些三姑六舅，七妗八姨的，却必是一条毯子，或是一条单子，也同时互咬耳朵：上五元钱的礼呢，还是上十元钱的礼？五元少不少？十元多不多？既要不吃亏，又要不失体面。韩玄子就让二贝把陪给叶子的立柜、桌子、箱子，全搬出来放在院里上，架被子、单子、水壶、马灯、盆子、镜子。二贝娘最注意这种摆设，最忘不了在盆子里放两个细瓷小碗，一碗盛面，一碗盛米，旁边放一把新筷子。这是什么意思，她搞不清，但世世代代的规矩如此，她只能神圣地执行。

人越来越多，屋里、院里挤得满满堂堂。能喝茶的喝茶，能吸烟的吸烟，不喝不吸的人，就在屋里角角落落观看，指点墙上的照片，说那是大贝，那是大贝的媳妇，然后海阔天空地议论一番大贝如何有本事，大贝的媳妇是城里人，又如何好看。

韩玄子是不干具体活的。他是一家之主，此时却显示了一国之君的威风。对于干活的人，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而客人一到，笑脸相迎，烟茶相递，大声寒暄。在吆三喝四、指挥一切中，又忘不了招呼小女儿，让注意一些孩子，万不能撕了门上对联，万不能折了院中花草。

气管炎最为积极，马前马后，寻桌子、找凳子。一忙就咳嗽，一咳嗽就憋死憋活，腰弯得像一张弓。间或就溜到厨房，偷空抓一片肉在嘴里吃了，别人看见，就忙说：是烂了、烂了!

十一点钟，韩玄子把侄儿队长叫到一边，说：

&ldo;县委马书记要来，公社要我也去迎接。我去看一下，说不定马书记也要来给咱拜年!你在这里指挥，我不回来，不要开饭。&rdo;

韩玄子一走，侄儿队长竟将马书记要来的话向来客宣布了。这消息使众人瞠目结舌，议论鼎沸，没有一个不激动、不羡慕的。当下有一群女人进屋围住了叶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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