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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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页）

&ldo;老子怎麽知道？&rdo;赤炎收起笑意，学著他的声调冷道，&ldo;一片龙鳞是护不了他多久，那你还急什麽？多等两天不就完了？&rdo;

&ldo;哼！&rdo;勖扬君拂袖而去。

隔日他却又再度前来，赤炎隔著栅栏笑看他散落额前的银发：&ldo;为什麽我觉得要被剔仙骨的是你？&rdo;

勖扬君收了昨日的高傲，只是沈默地看著他，半晌方道：&ldo;他的魂魄……受不住的。&rdo;

终究是凡人的魂魄，哪里经受得住魂上烙印这样的摧磨。纵使忍得住疼痛，长此以往，魂魄亦是越困越弱，最终脆弱得仿佛枯枝，不堪一折。他原想以锁魂术困他百年，待把他带回仙宫後再帮他撤去，便当无碍。却没想到，竟横生波折，到头来失算的是他自己。每每想到这一层，烦躁中就又生出恐慌。他这边一日又一日地等赤炎的龙鳞失效，他那边却是一日又一日地孱弱下去，待魂魄弱到无法再弱的地步那就是……

&ldo;哈哈哈哈……&rdo;赤炎再度失笑，斜眼睨他道，&ldo;你施下的术法，难不成还要来怨老子麽？他便是灰飞烟灭……&rdo;

&ldo;住口！&rdo;勖扬君猛然打断他，戾气漫上眉梢，声色俱厉，道，&ldo;他若是灰飞烟灭，这其中也有你一份。&rdo;

&ldo;哼！&rdo;对视良久，赤炎复又大大咧咧地坐下，对勖扬笑道，&ldo;他灰飞烟灭了又怎样？除开他，你天崇宫里没有听话办事的了？&rdo;

&ldo;我……&rdo;勖扬君一时语塞，散落的发垂落到眼前，竟显出几分困顿。

不是他，都不是他。他摔碎了手里的茶盅，吓得身旁的天奴跪在地上抖作了一团。即使是一样的青衣，即使也站在那个位置，他侧过眼就能看到，即使也是乖顺的眉眼，却依旧不一样。说不出是什麽不一样，端过来的茶太烫了，太凉了，总算是不冷不热入口刚好，依旧要嫌弃太浓了，太淡了……百般都是挑剔，百般都是不满意。天奴们畏畏缩缩地端著打碎的茶盅退下去，独留下他一人呆坐在偌大的殿中。慢慢地，慢慢地侧过眼，只看到大片烟紫色的纱幔兀自垂挂在那边，空落落的心仿佛这空落落的屋子，拿什麽都填补不满。到底是哪里不同？除了他竟再容不得旁人。明知不会有结果，手指还是不可自控地拈起了算诀，依旧是空白。胸膛被大片不知名的情绪堵得连气都喘不过来，焦躁脱了理智的束缚如藤蔓般疯长，寂寞缠心。

他陷进了沈思里，赤炎也不搭理他，垂下眼继续说道：&ldo;你天崇宫仆从如云，少一个文舒又能如何？可是我……&rdo;

语气不复嬉闹，声音也渐低：&ldo;当年我就该把他要来。&rdo;

杯口大的金环垂在左耳边，贴著脸颊，无言地闪烁著微光：&ldo;当年我若把他要来……&rdo;

&ldo;我不会给的。&rdo;勖扬回神，沈声道，强捺下心中的杂思，尚不及明白要表达些什麽，话已脱口而出，&ldo;他喜欢我。&rdo;

此言一出，两人均是一楞，赤炎半张开口要辩解，勖扬君又重复道：&ldo;他喜欢我。&rdo;口气中的茫然为骄傲所取代。

所以他不会走，他许诺要陪他到灰飞烟灭。他喜欢他，所以，他不会走。自失去他行踪後就一并消失的笃定又回来了，嘴角微掀，脸上的笑容还没泛开，赤炎却先笑出了声。

&ldo;呵……&rdo;赤炎站起身仔细地打量勖扬，随即露出了怜悯的神色：&ldo;都说我赤炎莽撞，原来你勖扬君比我更不通人情。&rdo;

看著他僵在唇边的笑，赤炎缓缓问道：&ldo;他若还喜欢你，那天他还会往下跳麽？&rdo;

讥讽的笑容渐渐扩大，赤炎冷冷地看著他眼中的自信一点一点凋落：&ldo;他喜欢你，那又怎样？你除了知道他喜欢你，你还知道什麽？&rdo;

&ldo;我……&rdo;

还知道什麽呢？那个他一侧过眼就能看到的人，总是穿青色的衣衫，总是一脸柔顺的样子，总是低低地叫他主子，总是……没有了，什麽都不知道了，他对他只知道这麽多，空睁著一双暗藏了万年飞雪的眼迷失在了过往里。

赤炎坐回地上，闭起眼，屏息凝神地搜寻著，慢慢接收了些微弱的感应，那一片鳞正一路往西，目的地应是……嘴角便翘了起来，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他回复了冷傲的眸：&ldo;你看我做什麽？即便你没有剔老子的仙骨，老子也不会告诉你。&rdo;

那日原该依言剔去赤炎的仙骨，却不知是因为众人言辞恳切还是天帝求情，勖扬君最後还是做了让步，免去剔骨之刑，只将赤炎关於天崇山下。

&ldo;难道你还指望著老子来谢你？&rdo;

话音未落，只觉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如弦般猝然崩断，再也搜索不到。眼见赤炎愕然的神色，勖扬君五指攒动，飞快地拈一个算诀，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喜色。

&ldo;怎麽弱到了这个地步？&rdo;赤炎失声惊道。

龙鳞的作用亦需文舒本身的魂魄为基，原以为还能再撑上几日，却不料文舒竟孱弱如斯，再负荷不起他两人的力道相博，使得龙鳞的护持提早瓦解。

这边厢赤炎正自惊讶，那边厢的勖扬君却指拈算诀飞身往西而去。待赤炎回过神，四方天空中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ldo;一片龙鳞护不了你多久，不过有龙鳞加护，轮回台下的怨魂就不敢缠你，能保你一个安好的命格。&rdo;赤炎望著碧蓝的天空喃喃低语道，想起方才文舒的动向，又低声笑开，&ldo;你小子命好，又遇上什麽贵人了吧？不然哪能这麽快。也不知道等我能出去的时候，还能不能找到你。&rdo;

语气中一半叹息一半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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