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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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淳化元年（990）二月九日，京东转运使何士宗报告：&ldo;登州（今属山东）岁饥，文登、牟平两县民四百一十九人饿死。&rdo;赵炅当即下诏，并派遣使者，开仓赈灾。死者，由官方代为葬埋，并发给死者家属抚恤金，&ldo;以钱五百千分给之&rdo;，用了五十万钱分给家属。由于地方官没有及时报告灾情，导致地方饿死人事件发生，赈灾之后，开始追究责任，&ldo;仍劾罪以闻&rdo;，推定官员渎职罪责的惩罚办法，上报朝廷。

至道年间，契丹的威胁愈益严重。但京畿及河南百姓遇到了灾年，乃至于春播的种子出现紧张。一场雨后，赵炅当即下诏，以官仓粮豆数十万石贷给庶民做种子。有关部门考虑到战马需要养护，请求留出一部分给马匹食用。赵炅说：&ldo;但竭廪以给之，国马食以刍藁可矣。&rdo;春雨及时，正是播种时机。百姓没有粮种不能尽地利，只管倾尽粮库给农民，相信到了秋天会有百倍收获。至于&ldo;国马&rdo;，就用干草做饲料可以啦！……

太宗&ldo;国马论&rdo;，很接近孔夫子在马厩失火后的发问：&ldo;伤人乎？&rdo;不问马。赵炅赈灾从未有过犹豫。民生，在赵炅这里具有不容动摇的重要性。

祖宗之法

大宋帝国流行一个说法，就是&ldo;祖宗之法&rdo;，说的就是太祖、太宗为大宋帝国的&ldo;立法&rdo;。宋人称太祖、太宗做皇帝的那一段时间为&ldo;祖宗时&rdo;。当说到&ldo;祖宗之法&rdo;或&ldo;祖宗时&rdo;这几个汉字时，往往含有&ldo;我大宋那时定的规矩&rdo;之含义，并以此来告诫、规劝、讽喻当朝皇帝&ldo;不要坏了规矩&rdo;。故&ldo;祖宗时&rdo;订立的&ldo;祖宗之法&rdo;，实有大宋最高法条的性质，可约略称为宋代三百年的&ldo;大宪章&rdo;。

赵匡胤病逝后第二天，赵炅颁布&ldo;五条意见&rdo;，就申明对太祖时已经定下的&ldo;纪律&rdo;也即制度，要严格遵奉执行。又过了两天，宰相薛居正等人来见太宗，要求太宗&ldo;听政&rdo;。太宗答应后，移居太祖过去办公的地方长春殿来处理政务，并对薛居正等人说：&ldo;边防事大，万机至重，当悉依先帝旧规，无得改易。&rdo;

遵照太祖遗制处理国家大事，边防大事，也要全部依照太祖旧日的规定，不能随意改变。

太祖晚年曾经征伐北汉。太宗当然有理由&ldo;依先帝旧规&rdo;，征伐北汉。&ldo;祖宗之法&rdo;中，包含了混一环宇、河山一统的政治梦想。

但是太宗立国之初，各类灾害不断，各级官员也不老实。人性中的贪婪，借着五代以来的乱世风习，即使在&ldo;太平兴国&rdo;年间，也还是不断爆出腐败、邪僻等种种恶果。

太宗要恢复汉唐旧疆，更要推演&ldo;天下太平&rdo;。他需要在江山一统之后，实现&ldo;天下太平&rdo;。太宗之梦与太祖之梦一样：实现道义天下，恢复汉唐旧疆。

阻碍这个梦想实现的外部威胁是草原帝国，内部威胁是藩镇割据。

比较起来，内部问题更为直接。

为了解决藩镇割据问题，中央集权是一个现实选择。

但在&ldo;价值应然&rdo;前提下，也即道义前提下实现中央集权，需要&ldo;平衡术&rdo;。如何既不灭裂天下道义，又能有效驾驭群雄，保持邦国秩序？太祖太宗一生就在这个场域中寻求政治弹性。

太祖已经部分完成了藩镇割据问题，但凭借对人性和政治的理解，太宗知道：只要时机成熟，&ldo;阴谋拥戴&rdo;就会死灰复燃，试图与朝廷对抗的新的藩镇就可能出现。

谁能知道，一个无德无能的藩将赵在礼，会在&ldo;被拥戴&rdo;中，成为后唐叛帅？

谁能知道，一个性情宽厚的藩将李嗣源，会在&ldo;被拥戴&rdo;中，灭了后唐开国之君，自立为帝？

谁能知道，一个远在西北的藩将李从珂，会在&ldo;被拥戴&rdo;中，夺了合法君主的位置称帝？

谁能知道，一个做着枢密使的藩将郭威，会在&ldo;被拥戴&rdo;中，推翻后汉，做了后周的皇上？

谁能知道，睡梦中的殿前都点检，哥哥赵匡胤，会在&ldo;被拥戴&rdo;中，返回京师，建立大宋帝国？

……

站在历史的后面，还可以补充一个近代故实：谁能知道，道德&ldo;天下可信&rdo;的大清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相当于今天的上校旅长或团长）黎元洪先生，会在&ldo;被拥戴&rdo;中，反清，出任湖北都督，成为&ldo;驱逐鞑虏、恢复中华&rdo;的标志性人物？

&ldo;被拥戴&rdo;，是传统制度条件下，权力重新分配的一种可能性。

当可能性展开成为一种现实性时，变局就会出现。

随着&ldo;被拥戴&rdo;的变局出现，便是生民苦难。

正本清源与拔本塞源

太祖太宗的优异之处甚多，&ldo;拔本塞源&rdo;是其一。&ldo;拔本&rdo;，也即拔除树根；&ldo;塞源&rdo;，也即塞住水源。意思就是从根本上做到防患除害。

它与&ldo;正本清源&rdo;不同。&ldo;正本清源&rdo;指的是树木已经歪斜，需要从根矫正，源头已经混浊，需要从头清理。这是对&ldo;已然&rdo;祸患的整顿。&ldo;拔本塞源&rdo;是在变局尚未萌蘖之际，即将&ldo;可能性&rdo;消弭于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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