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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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五十来岁的男人并没下车，是&ldo;二哥&rdo;和&ldo;三弟&rdo;完成那&ldo;任务&rdo;的。他们重新回到车上，三个就都吸起烟来。

&ldo;三弟&rdo;毕竟年轻，难耐那一种各有所思的沉默，忍不住喋喋不休，说他不知询问了多少人，才知道了那局长是个最怕毛虫的人；说他为了&ldo;收集&rdo;并&ldo;养充&rdo;足够数量的毛虫啦、菜青虫啦、贴树虫啦，花了多少多少精力和心思；说他为了配制成那一种能吸引虫们往人身上爬的液体，不仅请教过有专门学问的人，而且还翻阅过专门的书籍，自己都快成半个专家了……

&ldo;二哥&rdo;不断地插话，一连地说：&ldo;够那家伙受的，够那家伙受的……&rdo;

&ldo;三弟&rdo;讲完了，再也无功可摆了的时候，&ldo;大哥&rdo;总结式地开口了：&ldo;三弟想的主意好。吓他一场，惩罚他一次，咱们的恶气出尽了，咱们和他们之间的事也就了结了。烟不能越吸越长，仇也不要越结越深。就是他反过来再报复我们，咱们又进去了，出来也不和他一般见识了，行不？为出口恶气，又进去了也值得的嘛。&rdo;

于是&ldo;三弟&rdo;和&ldo;二哥&rdo;都道还是&ldo;大哥&rdo;有涵养，宰相肚里能撑船。

三个掐灭烟，一时皆困，这个歪着那个蜷着的，就都睡在车里了……

待他们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美好的阳光，遍洒在田地里，遍洒在塑料大棚里。

&ldo;大哥&rdo;说：&ldo;放了他吧。&rdo;

&ldo;三弟&rdo;说：&ldo;二哥你别下车了。&rdo;‐‐便独自去往塑料大棚里了。

不一会儿他一个人慌慌地回到车上，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汇报：&ldo;大哥、二哥，不……不好……了……他他他……他死了！&rdo;另两个男人一听，顿时坐起。

&ldo;二哥&rdo;说：&ldo;你别开玩笑啊，我经不起你开这种玩笑！&rdo;

&ldo;大哥&rdo;看出&ldo;三弟&rdo;不是在开玩笑，急问：&ldo;怎么死的？怎么会死呢？&rdo;

&ldo;有……有毛虫钻到他鼻孔里去……肯定是憋死的……&rdo;

&ldo;三弟&rdo;双手抖抖的，想吸烟，打不着火……

于是&ldo;大哥&rdo;&ldo;二哥&rdo;下了车，三步并成两步走，也去往塑料大棚里了……

那局长大人浑身爬满了丑陋的虫们，果有两条肥虫钻在他两只鼻孔里，没完全钻进去，小半截虫尾搭在他的上唇……

那是人最丑陋的死相之一种。

两个男人心怀恐怖地退出了塑料大棚……

他们一回到车上，抓起烟盒，也都迫不及待地吸起烟来……

&ldo;三弟&rdo;泪流满面地说：&ldo;我没想到，我没想到……点子是我出的，那么我是主谋。我去自首，不连累大哥二哥……&rdo;

&ldo;大哥&rdo;强作镇定地说：&ldo;你年轻娇妻幼子的，怎么能让你把大罪担了过去？你二哥呢，由那件事气病了，落下病根了，病病恹恹的，是再经不起牢狱之苦的。只有我，老伴儿没了，孩子大了，都能自立了，也五十来岁了，还是我去自首吧。我就坦白是我一个人干的……&rdo;

又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大哥问：&ldo;就这么定了吧？&rdo;

&ldo;二哥&rdo;这才开口道：&ldo;大哥、三弟，你俩刚才的话，我挺感动，证明我没白和你们兄弟一场。是狗官把咱们逼成了兄弟的。事已如此，谁都甭后悔。主谋是我，我去自首……&rdo;

&ldo;大哥&rdo;、&ldo;三弟&rdo;不禁一起将目光望向他。

他又说：&ldo;不瞒你们了，其实，我何止被那件事气得落下了病根，我是被气的，气得肝上肺上全生癌了呀！反正医生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我了，我只能活两年了，主谋还不该是我吗？……&rdo;

&ldo;大哥&rdo;、&ldo;三弟&rdo;愕然……

半小时后，那局长的尸体，连同尸体上的虫们，被塞入了汽车后备箱。望着汽车在土路上卷起一阵沙尘，渐渐远去，&ldo;大哥&rdo;、&ldo;三哥&rdo;转身走到塑料大棚那儿，放把火将它烧了。

焰熄烬现之时，他们进行了如下简短的谈话：

&ldo;如果五年前，但凡是一个多少讲点儿情理法理的人解决咱们的事，今天也不会是这种收场。&rdo;

&ldo;三个人做下的事，让他一个人去担罪名，我心里不落忍。&rdo;

&ldo;大哥，我也是。我懂你的意思。&rdo;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向城里走去。

圆桌地图

这里所言之圆桌，和什么所谓圆桌会议毫不相干，但是和会议似乎沾着一点儿边。其实，严格而论，那也不能算是一次会议……

话说十几年前，某省一位负责农村工作的副省长，到a县视察工作，问得非常具体，每使县委书记一愣一愣的。

副省长临行对县委书记严肃地说：&ldo;同志啊，念你刚刚上任不久，我不责怪你。以后我还要来，希望那时你汇报的令我满意。&rdo;

后来县委书记就在一次常委会上发了顿脾气，他说：&ldo;县委办公室主任我当过，县委秘书长我当过，副县长副书记也当过，哪个县都不像这个县，连份自己的地图都没有。要是有地图，一挂，指指点点的，什么都一目了然，会使领导对我不满意吗？&rdo;

于是形成决议‐‐尽快绘制一份本县的详细地图。于是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执行。那地图可真是详细得不能再详细，全县总共有多少个村，每个村的位置以及村名、人口，标得密密麻麻而又清清楚楚，连哪座山头被私人承包了，哪个村的哪处地方有多大的一片私人鱼塘，哪条公路边上有几家私营饭店和旅馆，都标了不同颜色的圈儿或点儿。

正式开机印刷前，县委书记亲自过目，指着某个小黑点问：&ldo;这是什么？&rdo;

负责监制工作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一名返县大学毕业生赶紧回答：&ldo;那也是一个村，叫翟村。&rdo;

他以为县委书记看不清楚，边说边将放大镜递给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没接放大镜，却说：&ldo;我知道那也是一个村，我看清楚了它下边标着它是翟村，六十三户农民。可为什么惟独它在山沟里？&rdo;

年轻的办公室副主任张了几张嘴，低声回答：&ldo;它……它一向就是在山沟里的……&rdo;

县委书记瞥了他一眼，以诲人不倦的口吻说：&ldo;这叫什么话，世上一切事物，一定有它形成在某处的非常具体的原因。在我们县的县界边上，竟然孤零零地冒出了那么一个小村子，也必有非常具体的原因，我问的正是那原因，而你等于什么也没回答我。&rdo;

站在县委书记另一边的，即将退休了的县委办公室正主任此时慢条斯理地解释：&ldo;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您看这座山，是我们与邻县交界的屏障，半边在我们县，半边在邻县。这个翟村的六十三户农民呢，半数原是我们县的农民，半数原是邻县的农民，&lso;文革&rso;中由于种种原因，从两县逃到山沟那处的，于是形成了一个小村。&lso;文革&rso;结束，它正式划给了邻县。后来邻县托了关系，找了省里当时的一位领导，将它推给了我们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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