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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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她起了个绝顶大早，终于做成了那个椅垫，她换上婷婷妈那件衣服，细心地梳拢了头，包好椅垫，还拎上一壶奶油冰棍。

天气真好，晴晴朗朗！

路很远，可交通还算方便，但胖妈没有乘车，她怕在车上挤丢了椅垫，挤碎了冰棍壶，挤皱了那件衣服。

三辆小汽车，一辆大汽车，还有一辆那种被叫作&ldo;小面包&rdo;的车，和整整两排自行车停在严宅门前，大红双喜衬着龙凤呈祥的剪纸，端端正正地贴在门上。

胖妈一级级踏上门阶，走到门前，不知为什么，颇有点心悸起来，想到自己是回家一样的，才定下心，轻轻叩了几下门。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站在门里，刚说了一声：&ldo;请……&rdo;愣住了，上下打量着她，问：&ldo;你……找谁？&rdo;

&ldo;我……是来参加婚礼的呀。&rdo;

&ldo;呃？&rdo;对方的目光盯在她的冰棍壶上，&ldo;你等等。&rdo;转身匆匆走进去。

小伙子好面熟，胖妈猛然想起，是贺家的小儿子嘛。长成大人了，必是他认不出她了！

胖妈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没多一会儿，亚文出来了，穿上西装礼服，好出众个新郎！

胖妈不安地问：&ldo;亚文，我来迟了吧？&rdo;

&ldo;胖……妈……&rdo;亚文矜持地站在门口，先是略略一怔，旋即便笑了，热情而礼貌地朝屋里让她，&ldo;快进来，快进来！……&rdo;

胖妈跟在他后边走进屋。

亚文把她引到厨房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当年她和婷婷就是在这里度过那相依为命的一段日子的。

&ldo;坐、坐……&rdo;亚文指着一只小凳客气地说：&ldo;您先坐坐……&rdo;急忙走进客厅去，很快用托盘端出了糖、糕点、水果、茶，放在小桌上：&ldo;您先吃着，别客气呀……&rdo;说着又抽身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ldo;胖妈！&rdo;婷婷话未到，人先到，推门进来，坐到她对面儿，&ldo;这儿好，这儿就咱们俩，咱们想说啥说啥。&rdo;显然婷婷也有意逃避客厅里那热闹嚷嚷的场面。

胖妈把椅垫交给了婷婷。

&ldo;太好看了！&rdo;婷婷赞不绝口，&ldo;我这就给哥哥送去瞧瞧。&rdo;她高兴得雀跃着出了屋。

一阵欢谈笑语传到胖妈耳朵里。

少顷，胖妈听到了严氏兄妹在隔壁说话的声音：&ldo;你怎么把这玩意儿拿到客厅！&rdo;

&ldo;这是胖妈送你的礼。&rdo;

&ldo;得了吧，别和那些礼物放一块儿，花里胡哨，不伦不类的，像个出土文物。一会儿叫人看见还不取笑，先放在柜子底下吧。&rdo;

&ldo;……&rdo;

&ldo;我嘱咐你，叫你通知胖妈别来了，她怎么还是来了？幸亏我把她应酬到小屋去了，要是她闯到客厅去多尴尬！叫她跟谁坐一块儿？&rdo;

&ldo;你！&rdo;

又是一阵欢谈笑语传到胖妈耳朵里。

这时，小屋的门儿开了，伸进一颗满面汗珠戴白帽子的脑袋来：

&ldo;你叫胖妈？&rdo;

她默默无言地点了一下头。

&ldo;哎呀，看来这&lso;糖醋活鱼&rso;还得你做。原来人家打算请的就是你这个高手，后来……我真不该夸下大口，不是糖焦了就是鱼死了。您救救我的驾吧。客人都等着上这道菜呢。&rdo;

&ldo;我……不会。&rdo;胖妈摇头，慢慢站了起来。

她不辞而别走出严宅时，听到了亚文的声音：&ldo;诸位，非常抱歉！&lso;糖醋活鱼&rso;正在做，下一个节目，醒酒的冰棍‐‐奶油冰棍！&rdo;

胖妈一级一级踏下了台阶，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一步一步走在马路上。

她感到一阵眩晕，头重脚轻，脚下无根，步子飘飘的……

第二天，这个女人……死了。

只有一个人陪着她去到了那永恒的归宿‐‐火葬场。

那个人是婷婷。

&ldo;胖妈，可怜可爱的胖妈……我再也……没有你了。&rdo;婷婷注视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哭了。

那张脸上，保持着对人世宽容的表情。

几天后，婷婷带着胖妈的骨灰盒回美术学院去了。

她直到毕业后，没有回来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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