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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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事 下（第1页）

这一周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我开始习惯每天例行公事的课表。周五的时候我几乎已经认得全校的学生了，只是还叫不全名字。体育课上，我的队友已经吸取教训，不再传球给我了。如果别的队试图利用我这个弱点，他们会尽快地冲到我前面。我很高兴地给他们让开路。

罗杰·莱特还是没有来学校。

每一天，我都不安地看着门口，直到那群莱特家的孩子走进自助餐厅，不包括他。这时我才会安下心来，加入到午餐时间谈话中。通常这些对话都只围绕着杰克组织的，两周后的贝灵汉海洋公园之旅开展。我也被邀请了，我也同意了，更多是出于礼貌而非自愿。海滩应该是既炎热又干爽的。

星期五的时候我怡然自得地走进生物课教室，不再担心罗杰会在那里。就我所知，他已经退学了。我试着不去想他，但我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忧虑：我也许是造成他持续缺勤的罪魁祸首。但这似乎太荒谬了。

我在维多尼亚的第一个周末无惊无险地过去了。查克还是老样子，不愿意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消磨时间，把周末都耗在了工作上。而我打扫了房子，顺利完成了家庭作业，给我妈又写了几封假装快活的邮件。周六我有开车去图书馆，但那里的藏书少得可怜，我也懒得办借书证了。或许最近我该去趟瑟斯顿或者西雅图，找家不错的书店。我懒洋洋地想着这辆卡车开过去每英里得耗多少油——然后不寒而栗。

周末时雨变得小多了，安安静静的，所以我睡得很好。

星期一早上，停车场里的人都向我打招呼。我还不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但我还是向每个人微笑着招手致意。今天早上气温又降了，但我很高兴没有下雨。英语课上，杰克照旧坐在我旁边。我们简单地聊了一下《呼啸纪元》，既坦然又轻松。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相处比我所想过的还要更自在。在这里我过得比我期望过的还有自在。

当我们走出教室时，天空里落下了无数打着旋儿的小白点。我能听到人们兴奋地大喊着。风拍打着我的脸，我的鼻子。

“哇，”杰克说。“下雪了。”

我看着这些小小的棉絮逐渐堆积在人行道上，时不时打着旋儿掠过我的脸。

“呃。”雪。我的好日子一去不返了。

他看上去很吃惊。“你不喜欢雪吗？”

“不喜欢。这意味着冷得都不能下雨了。”显而易见。“还有，我觉得雪应该是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你知道，每一片都是独一无二的，所有的雪都是这样。这些雪看起来像棉花棒上的小棉球。”

“你之前没见过下雪吗？”他怀疑地问道。

“当然有，”我顿了顿。“在电视上。”

杰克大笑起来。然后，一个的、松软的雪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后脑勺上。我们都回过头去看是谁干的。我怀疑是艾克，他正背对着我们走开——但不是向他下一堂课的方向。杰克显然也这样认为。他弯下腰，团起一堆白色的雪泥。

“我们午餐时见，好吗？”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开。“人们一开始打雪仗，我就跑进去。”

他只是点点头，紧盯着艾克后退的身影。

整个上午，每个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这场雪。显然这是新的一年里下的第一场雪。我一直抿紧双唇。当然，这比下雨要干燥些——直到它在你靴子里融化开来。

下了西班牙语课，我和玛丽走向自助餐厅，一路上保持着警惕的姿势。雪球到处飞来飞去。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预备着必要时拿来当挡箭牌。玛丽觉得我很恶搞，但看见了我的表情以后，她放弃了向我扔个雪球的打算。

我们刚进门，杰克就追上了我们。他大笑着，头发上沾满了融化的冰渣。当我们排队买食物的时候，他和玛丽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刚刚那场雪仗。我出于习惯，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张桌子。然后，我僵在了那里。那张桌子旁坐着五个人。

玛丽拉住我的手。

“喂？伊米亚？你想吃点什么？”

我低下头，耳朵都发热了。我没有必要这样自觉，我提醒自己。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伊米亚怎么了？”杰克问玛丽。

“没事，”我答道。“我今天喝苏打水就可以了。”我跟上队伍的尾巴。

“你不饿吗？”玛丽问。

“是的，我有点不舒服。”我说，眼睛依然盯着地面。

我等着他们去取他们的食物，然后跟着他们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自己的鞋。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苏打水，胃里一阵阵翻腾着。杰克两次问起我，带着我个人觉得很不必要的担心。

我告诉他我没事。但我在想着是否应该表现得更夸张一些，然后逃到医务室把下一堂给翘掉。

荒谬。我根本没有必要逃走。

我决定允许自己瞄一眼莱特一家那张桌子。如果他还瞪着我看，我就翘掉生物课，当个懦夫。

他们都在哈哈大笑。罗杰，埃卡斯，还有戴森卡，头发都湿透了，沾满了融化的雪。米兰妮和爱丽丝都倚到一边去，因为戴森卡在向她们甩着自己的头发。他们像别人一样，享受着下雪天的乐趣。只是和我们相比，他们看上去更像是电影里的某个镜头。

但是，除了欢笑和嬉闹，还有些许不同之处。但我无法确切地说出到底有何不同。我更仔细地打量着罗杰。他的肤色不那么苍白了，我觉得——大概是一场雪仗带来的红晕——他眼睛下的黑眼圈也不那么明显了。但还不止这些。我反复思考着，看着，试图找出变化的地方。

“伊米亚，你在看什么？”玛丽插进来，她的眼睛随着我的视线望去。就在那一刻，他的眼睛转过来，对上了我的双眼。

我垂下头，让头发落下来遮住我的脸。但是，我能确定，在我们目光交汇的那一瞬，他看上去并没有我上次见到的那样严厉和不友好。他看上去只是有些好奇，还有某种程度的不满足。

“罗杰·莱特盯着你看呢。”玛丽在我耳边咯咯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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