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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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街上尽是逃难人（第1页）

云淡风轻，骄阳当空，在日头底下站久了竟还有觉得些晒。

这处角门，在一个夹巷中，仅容一辆马车通过，两端都通着街道，似是仅供仆从进出。

林幼卿朝着比较靠近街道的方向，行了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上。

人流熙来攘往，比他们进城那日好似又多了不少，随处可见面容愁苦、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民众；或三五人一处地蹲在街角讨饭，或拖家带口茫然地往前走着，步履蹒跚，那模样好似随时都能倒下去；四五个孩童则盯着食肆里的食物吞着口水，迈不动脚，被店家不耐烦地驱赶着……

唉，几日不见，街上竟已是这番光景了吗？

林幼卿不禁在心中感慨。

来到不远处的那家包子铺，她在十步远的地方止步，望着那几个对食物无比渴望的孩子们，使用意念自空间中取出十几枚铜板，放在他们哥哥的那个孩子脚下，然后便留心观察起那边的反应来。

见这几个孩子怎么驱赶都不走，挡着他做生意，那个最小的女童踮起脚尖，竟然还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去够蒸笼里的包子，店家怒不可遏，盖住蒸笼，胳膊带起一阵风地去推她。

身后的姐姐觉察到妹妹伸出了小手，忙快店家一步揽住妹妹的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让店家打出的拳头落了个空。

店家没打着人，这下更气了，胖乎乎的身子急喘了两口气，就要从店里出来给这几个孩子一点颜色瞧瞧。

这时，那个做哥哥的走上前，伸出攥紧的拳头，展开，露出掌心攥得温热的两个铜板，向店家道:“我要买两个素包子。”

原来，刚才那阵骚乱中，他随着两个妹妹动了下脚，不料却踩中了什么东西，硌得他穿着磨破了底的鞋子的脚生疼，地头一看居然是一堆铜钱。

他既吃惊又害怕，胸膛里的小心脏急剧地跳动起来。

不管这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都绝不能让外人看到，否则他们几个孩子不仅保不住，还会被人诬陷偷了别人的钱。

这一路逃荒过来，他可是长了不少见识呢。

片刻功夫，脚又踩在那堆铜钱上，伸手捞过瘦弱的弟妹们挡在自己身侧，然后蹲下身子，在袖子的遮掩下，这才把铜钱揣进怀里。

店家当即就泄了气，瞪着绿豆眼盯着半空中的那两枚铜钱。

“我要买两个素包子。”男孩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并刻意咬重了那个“买”字。

胖店家这才回过神，嘀咕道:“有钱还看这么久，是想我好心送你们吗？哼，谁敢有那个好心肠，城里这么多灾民，吃了我都不够呢。”

说着，接过那两个铜板，掀开了热气腾腾的蒸笼取包子。

独自外出，为了自身的安全，林幼卿不敢去接济别人，可见了这些可怜的孩子，又于心不忍，只能这样不动声色地出手。

幸好有空间可以给她打掩护。

不然，她就得浪费脑细胞，挖空心思地想个比较稳妥的方式了。

毕竟，助人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了。

看着那几个孩子开心地分吃两个包子，没有因为自己一时的好心，给那几个孩子惹出什么麻烦，林幼卿便含笑离开了。

街上触目可见的逃难者，让林幼卿没了逛下去的心情，却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没错，在四皇子府里她是不必直视外面的这一幕幕人间惨剧，但心里会更空落。

她很想回西柳庄，想知晓这次南方七省的水患有无波及到云阳县？

想知晓西柳庄的阿奶阿爷，二妹与小勇兄妹，以及留在林家宅子的芸香桂香如今如何了？

是不是也如这些饥民一样在逃荒、在等着朝廷的救济呢？

或者他们也在这城里，抑或正在城外呢？

林幼卿仔细地辨识着街上的灾民，既想从这些人中认出她心里惦记着的那些人，却又怕认出他们来。

碰见觉得面善的妇人与姑娘，她也会上前问她们来自哪里？晓不晓得云阳县的消息？路上有没有碰见过云阳县以及云阳县附近的逃难者？

她原打算不告而别回西柳庄，只是细想过后，又不敢在这乱哄哄的局面下独自上路。

且她已跟四皇子打听过云阳县所在的永阳府也被水患波及，那么阿奶他们或许已经不在西柳庄了，或者与老家的大伯他们一起投奔临县的儿子了，或因去临县的路不通，一大家子已随乡邻们去别处避难了。

即便她能平安抵达西柳庄，也是人去屋空，看到的只是一片汪洋。

因为水患不像旱灾，只要家中有储备，或是不愿去逃荒就可以不逃。

一旦洪水来临，你不逃就等着被淹死吧，甚至你跑得慢了也会没命，更别说给你时间带走家中值钱的财物或粮食了。

所以说水火无情，水灾比旱灾更可怕。

好在大伯他们在西柳庄，阿爷阿奶即便逃难路上也自有儿孙照拂，也使她稍感宽慰。

林幼卿觉得城中也该设几处粥棚，来救助这些耗尽银钱才得意进城，想给家人寻条活路的灾民。

不过她也晓得现在米粮不济，怕是城外的粥棚都快开不下去了，更别说在城中设粥棚了。

诚如林幼卿所想，城外的粥棚自前日起米粥就熬得越来越薄了，原本一碗粥能有半碗的米，现在只有原先一半的米了，一碗粥下肚，没有久就又饿得人心慌。

刚念到粥棚，耳边就听有人兴奋地急呼：“白家设粥棚了，想吃饭的，都去白家西墙的角门哪，排队领粥。”

摊坐在墙角的妇人，闻声木然的脸色有了一丝变化，怀疑地问他男人:“他爹，你说这……是真的吗？咱要不要也过去瞧瞧，这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娘，我饿，我饿……哇——”妇人怀里的孩童饿得哭了起来。

街上路过的一个货郎，见状放下肩上的担子，心有不忍地对靠坐在街角的一家人道:“怎么不真？娃儿快莫哭了，昨日午间就施过一回了，我碰巧经过那里，也领了一碗，比我们家里的粥都稠哩。你们这些逃难的还不赶紧去，到下晌就没了。”

一时大街上奔走相告，原先站着都能倒下的人，一时之间身上也竟有了三分力气，纷纷朝着人群汇集的方向涌去。

街角的妇人急着去领粥，也顾不得哄那哭泣的孩子，把他放在地上，试了两次却都没气力站起来，那男人却是已丢弃妻儿，先一步跑着领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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