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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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来采薇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面具男了，可她们的船没走多远呢，面具男的小舟跟了过来，跟着他们的船或走或停，看势头是打算一路送她们北上了。

采薇这几天就琢磨，面具男说受人之托，究竟受谁之托呢，想来想去，都没想出来，可怎么看，采薇都觉得面具男有点眼熟，就算他戴着面具也一样，他越藏着，她越想知道他是谁。

过了兖州府，这一夜仍泊在来时的野渡，采薇便把王宝财叫过来道：&ldo;你去把咱们那位恩人请过来，就说我预备了酒菜，即便他不指望咱们报答，也得进进心意。&rdo;

跟了采薇这些日子，说实话，王宝财对采薇这话有那么点儿不大信，总觉得，她目光里闪烁着些许调皮，这位姑娘的调皮，他可早有耳闻，当年墨香斋那档子事，到了如今，二喜还记着呢，逢人就说，别是要捉弄人家吧！

想到此，王宝财呐呐的道：&ldo;虽说人家不告诉咱们名姓，毕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公子，公子……&rdo;他没说完就被采薇挥手打断：&ldo;我又不会吃了他，让你去你就去，放心，我省的事。&rdo;

王宝财略迟疑半晌还是去了，他还想着对方或拒绝了到好，毕竟那人看起来颇不喜应酬说话，可意外的人家应了，说等会儿就过去。

王宝财回来就见采薇正在后头亲手收拾鱼，不止鱼，还有虾，还有一些带上船的菜蔬，倒是颇有诚意的样儿。

预备好了摆在船头，往那边小舟上望了望，本来采薇还想着能看见什么一掠而过踏水而来的神技，可惜人家就规规矩矩从踏板上走过来的，仍带着那个面具，仍是一身玄衣。

采薇目光闪了闪大方道：&ldo;请坐。&rdo;面具男也没客气，坐在她对面的胡凳上，低头看了看菜，眼中划过一丝意外，采薇亲手执壶，斟满两盏酒道：&ldo;既然大侠不以救命恩人自居，那我们就以朋友兄弟论如何？&rdo;男人愣了一下看了采薇半晌儿，微微点点头。

采薇一笑，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盏酒道：&ldo;想来我比你小，称呼一声兄台不为过，这盏酒敬兄台少年侠客，英姿不凡。&rdo;

男人也端了起来，看了看她，一饮而尽，倒是有些意外这酒的辛辣力道，不禁用一种类似担忧的目光看着采薇。

采薇却眨眨眼笑了笑，也干了，伸手又斟满两盏举起来，应该说有几分挑衅的看着对面的面具男，面具男显然不会示弱，一仰脖又干了，两人就跟杠上了一样，也不说什么客套的废话了，你一盏我一盏，菜一口没吃，酒却吃了足足两大壶下去。

眼瞅着月上中天，对面男人终于撑不住了，伸手指了指那两把壶，张嘴吐出两个字：&ldo;这酒……&rdo;咚一声倒在地上。

采薇嘿嘿一笑，拿起壶晃了晃：&ldo;不是这酒是这壶，我就不信灌不醉你，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谁？这么装神弄鬼的……&rdo;伸手扣住他的面具揭开来，不禁傻在当场：&ldo;是你，木头……&rdo;

☆、43诚相待如此良夜入心怀

不远的小舟上飞速腾起两个身影，跃上船头，是木头的两个随从，采薇手里拿着面具呆呆站在哪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却见本来醉倒的木头，忽然睁开眼看着她道：&ldo;你费尽心思把我灌醉，就是为了想知道我是谁吗&rdo;

挥挥手对两个随从吩咐:&ldo;这里无事，你们去吧！&rdo;两个随从恭敬说了声是，身形起落消失在船头。

采薇这才回神，把手里的面具甩给他，坐下撇撇嘴道：&ldo;你装醉，jian诈，狡猾……&rdo;木头低低笑一声：&ldo;这酒的后劲儿奇大，再吃几盏说不准真醉了，这是什么酒？&rdo;说着，拿起酒壶打开看了看，不禁道：&ldo;原来内有乾坤，怪道你怎么一点不见醉意。&rdo;

被他当面拆穿机关，采薇的脸略红了红，说起这壶还得说定兴县那边有个烧瓷器的土窑，离着苏家庄不远，有个巧手的匠人，举凡家里一些粗使的物件多去哪里买，采薇跟着他舅舅去过一次，看着好玩，回来画了样子让人拿过去烧些玩意儿，这几个酒壶就是这么来的，这次一起带了来，正好用到木头身上。

壶把有个活的机关，一边是清水，一边是酒，扳动机关就可自如倒出，因此喝了两壶下去，采薇都喝的白水，进了木头肚子的却是正经儿的高度酒，是采薇跟苏老头一块儿研究着酿出来的，取头一道酒，未加勾兑的高粱原浆，寻常人吃一盏就难受用了，倒不想木头酒量这么大，吃了这么多下去，看上去虽有几分酒意，却只不过微醺而已。

正是因为微醺，他身上显出一股随意的自在来，或许人都有两面，木头平常的一面清冷寡言淡漠，这是采薇记忆中的木头，也是之前救她命的木头，而此时木头却变得……怎么说呢？应该说更接近人了。以前就想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明，这会儿走下神坛，沾惹了那么点儿人间烟火气。

采薇让三月收了酒席，搬了炭火泥炉过来，亲自煮水烹茶，也算赔情了，怎么说这事她干的有点不厚道，毕竟木头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此清风皓月酒香散去，茶香四溢，这样的夜晚，仿佛能令人忘却所有烦恼世俗，敞开真心相待。

采薇指了指茶杯道:&ldo;吃茶，算我刚才对不住，要不是你非戴着面具装神弄鬼的，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非戴着面具。&rdo;

木萧略略动了动唇角，最终没说什么，执起茶杯略吃了一口，只觉茶汤顺喉而落，余味甘甜，茶香满口，不禁赞了一声：&ldo;好茶。&rdo;就着月光有又去看手里的器皿，晶莹剔透的薄胎瓷，色如明玉，又赞了声好。

采薇眉开眼笑的道：&ldo;算你识货，茶是好茶，水好水，特意带上船的山泉水，器皿是浮梁的蛋壳瓷，薄似蝉翼，亮如玻璃，轻若浮云，吃茶最好。&rdo;

木萧不禁道：&ldo;你究竟带了多少东西上船。&rdo;采薇道：&ldo;不多，大多都是吃喝。&rdo;木萧不禁莞尔。

采薇道：&ldo;你是受我小叔之托？&rdo;木萧略迟疑才点点头，采薇叹道：&ldo;定是接了我上月的书信，怎么他不来？&rdo;

采薇忽然发现，自己挺想小叔的，虽然没在一起待多长日子，可是采薇总觉得，跟小叔亲近的亦师亦友，有种古怪的心灵契合。

木头道：&ldo;他跟着师傅去了南蛮。&rdo;采薇愣了一下道：&ldo;不是说要打仗，小叔这时候去南蛮岂不危险？&rdo;木萧道：&ldo;今时不同往日，师傅说善学该出去历练历练了。&rdo;

采薇点点头，忽然道：&ldo;你怎么没去？&rdo;木萧目光闪了闪没说话，采薇道：&ldo;是了，小叔托你来寻我了。&rdo;

木萧忽然道：&ldo;下次出门身边多带几个人。&rdo;采薇以为他还要说教几句，没想到他说了这一句就完了，说起来，他明知自己是个女的，不点破，不说教，也没觉得惊世骇俗，不管什么原因，采薇都觉得这样的木头很令人舒服：&ldo;我小叔要参军，你也要去吗？&rdo;木萧点点头。

采薇叹口气道：&ldo;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喜欢打仗？认为那样才能体现自我价值。&rdo;&ldo;什么是自我价值？&rdo;&ldo;呃……就是实现你们心中的英雄梦，通过一些努力，让别人承认你们是了不起的大英雄，就像诗里说的，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男人骨子里都认为自己是个英雄，有机会就得当一回英雄，只不过忘了，英雄最后的结果大多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功成名就的毕竟没几个。&rdo;

木萧沉默良久道：&ldo;南蛮作乱，占我大明疆土，欺我大明黎民，作为大明的男儿，我跟善学责无旁贷。&rdo;

采薇也知道自己这不过是唠叨，说这些一点儿用都没有，她抬头看着木萧，忽然笑道：&ldo;我小叔的结果如何？我不知道，一半靠天意，一半靠运气，但是你，我肯定会有一番大作为。&rdo;

采薇见木萧望着她不说话，继续道：&ldo;《庄烈子》里说：胜，不妄喜，败，不惶馁，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你不觉得跟你很像吗？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rdo;

木萧望了采薇良久，站起来拱拱手道：&ldo;谢卿良言，就此别过，去路保重。&rdo;说完，人已跃起，掠过河面落在那边小舟之上，不知不觉远处天际已现晨曦，轻薄的光晕落在他挺拔的身上，拉的老长，仿佛顶天立地。

小舟起帆掉头，晨曦中乘风破浪往南而去，不过片刻，便跟水天混在了一起，采薇愣愣的在船头站了许久，这一晚说了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己都记不大清楚了，只是那种舒服的感觉，却仿佛刻进了她的记忆中久久难忘。

&ldo;公子，公子，要开船了，您一夜没合眼呢，去里面睡会儿吧！&rdo;采薇点点头，刚要进去，三月忽然道：&ldo;咦！那人的箫落下了。&rdo;

采薇转头，只见那把紫玉箫，就搁在木头坐过的胡凳上，采薇拿起来道：&ldo;先放我这里，回头小叔回来，让小叔带去还他就是了。&rdo;说着，扭身进了舱里。

采薇到家时，已是六月，刚进了爹娘的院子，和尚就扑了过来，欢声叫着：&ldo;二姐姐，二姐姐，你可回来了，我都想你了……&rdo;采薇不禁一乐，抱起他转了一个圈放下：&ldo;我们和尚乖不乖？&rdo;小家伙用力点点头：&ldo;乖，不信你问娘跟大姐。&rdo;

明薇笑道：&ldo;乖是乖，就是成天一睁开眼就问，二姐什么时候回来？二姐到哪儿了？二姐会不会忘了给我买礼物了吧……二姐，二姐，二姐……一天到晚叨叨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说，你就不怕二姐回来打你屁股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二姐打我是因为我淘气做错事，平常二姐姐最疼我了，咱奶说的好，这小子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你一走就忘了打他的疼了。&rdo;

周围丫头婆子一阵低笑，善长看了看女儿破欣慰的点点头道：&ldo;平安回来就好，先回你屋里换了衣裳再过来吧！横竖一家子都没事，等着你一起吃饭。&rdo;

采薇点点头，跟三月回了自己院子，一进院子，春分谷雨早已让人预备下了沐浴的热水，服侍着采薇洗澡换了衣裳，收拾妥当又回到前面已是掌灯时分。

善长吩咐摆了接风宴，一家子倒是都来的齐全，舅舅身后立着一个眼生的年轻妇人，采薇猜，定然是舅舅新娶的二房叫秋萍的，大约因为怀孕的缘故，有些富态，脸圆圆的挺白净，规规矩矩站在舅舅身后，瞧着性子温和敦厚。

刘氏道：&ldo;我倒是忘了，这是你新舅母，进门的时候你正巧不在，今儿才正式见着面。&rdo;采薇蹲身行礼喊了声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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