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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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小姑娘抹抹额，有些纳闷。照理说，林子虽大，却是常走的，平时哪怕闭着双目也不至于找不到路。她打个冷战，想起长辈们说过。如果在荒野中碰到这类事情，多一半是鬼打墙。鬼怪戏耍着走丢了的人玩。除非手里有火头，否则必得等到天亮，不然休想找到路。

她独自一人，既有害怕，也有焦急。只得由原路回头往山上走，指望能找着先前的羊肠小道。这一次，很快便走出密林，却没见到道路。倒是前方不远有丛篝火，莫非是巡林的猎户？小蛮正想着，火光旁那个修长的身影似乎也看到她，不慌不忙站起身。那人冲她招招手，仿佛是要她过去。

他的相貌怎么瞧着与何川青这样相仿？但是，展眼再看时，又看不太清了。小姑娘猛一抬头，这里可不正是少年露宿的岩窟么？不知什么时候恍恍惚惚又绕了回来。

&ldo;何……&rdo;刚喊出第一个字，她便倒吸凉气，后边的话一个字也出不得口。

竹林还是竹林，山洞还是山洞，篝火也还是篝火。只是站在洞前的人穿的不是青衫，而是灰袍。他颔下三绺长髯，脸色蜡黄，头上别一根乌木簪子。果然邋邋遢遢，不修边幅，道袍上尽是尘垢，与少年形容得一般无二。双目犹如冷电，扫了小姑娘一眼。

老道阴沉沉一扬嘴角，道：&ldo;好，你终于来了。&rdo;

她才想答言，哪知一晃眼，那人欺近身边，将她袖子一扯，撕了片衣角。

他冷笑道：&ldo;没关系，你不必认得我，只要我认得你就成。&rdo;

谢小蛮转身想跑。老道右手遥指，只听&ldo;啵&rdo;的一声，烟散雾开，一朵芙蓉轻飘飘坠落在地。他将花袖入袖子里，回手一掷，匕首便将半截衣袖牢牢钉在树上。

老道自印花蓝布包裹里取出磨刀石，洒几点清水。一翻腕，挈出柄一尺三寸多长的尖刀，聚精会神磨起来。小蛮双手被绳索缚住，不能动弹。一下接一下的磨刀声钻入耳内，叫人好不心惊。

山神庙中，门墙俱都倒塌，隔扇全无，神像不整。供桌上只有个破烂的泥香炉。佛龛两旁摆了两具棺材，尸骸散落于地。不一会儿，怪风骤起，灌进殿内，裹着雨滴劈里啪啦打在房瓦之上。那道人升了堆小火，将小姑娘轻轻放在火边。他自己的护身剑匣，斜靠供桌。但见那丹漆的匣子，&ldo;咯噔咯噔&rdo;不停抖震，仿佛里头关有什么活物，在上下蹿蹦一般。长剑不住低吟，夜色下听来如鬼似魅，甚为妖异。

看她脸色苍白，老道一哂，回手在剑匣上摸了几摸，道：&ldo;好宝贝，有客人在此，不可造次。&rdo;

说来也怪，那玩意声音立刻小了许多。仿佛能听得懂人言。他淡淡说道：&ldo;别瞧它戾气未尽，却是古往今来刺客豪侠人人称羡的上等利器。昔年越王勾践使人自昆吾取土，以成此宝。排行第六，名唤&lso;灭魂&rso;，切金断玉，诛魑去魅，不费吹灰之力。我那反出师门的徒弟，就是因为惧怕它，才远遁他方，不敢与我照面。&rdo;

小蛮冷冷&ldo;哼&rdo;了一声，别过头去。心中暗道，可万万别叫他来。非但救不了我，反而要把自己也折在这里。道人面露杀机，来意不善，不好对付。

他好像读出了小姑娘的心事，两指将刀锋一弹，说道：&ldo;丫头，你想也白想。我的徒弟什么性情，我比你还要清楚。要不是这些年来准知他的肺腑，以他那般机灵，怎肯心甘情愿替我背案？这么好的徒儿，我不舍得叫他走。&rdo;

&ldo;我看你未必当他是徒弟。你们也没有半点师徒情分。你舍不得他，不过是因为他用来顺手，就如同那柄杀人无算的宝剑一样罢了。&rdo;

老道微微一笑，&ldo;不错，你说得很对。世间所有神兵利器在淬炼以前，均归沙土。白璧未曾开凿以前，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这道理放在人身上也是一样。除非跳开红尘事，否则干我们这行的，哪得善终？你或许以为自己是在救他，其实却是多此一举。宝剑不饮人血，三年五载，自挫其锐。我们夜行之人既然上了这班船，就没有回头的道理。&rdo;

&ldo;他和你不一样！&rdo;

&ldo;现在不一样，等到将来，总有一天，自然也就一样了。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rdo;

小姑娘不禁怒道，&ldo;怪道何川青那样厌憎你，这种不要脸的师父，世所罕有。&rdo;

道人不理会她，眼珠一转，看向门外，忽然朗声道，&ldo;好徒弟，经年不见，别来无恙？&rdo;

屋外风声鹤唳，黑云遮月。那扇朽坏的木板门不住开合。等得半盏茶的功夫，也无人应答。谢小蛮心口砰砰直跳，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着急。老道见他并不露面，掸了掸身上尘土，慢吞吞的又道：&ldo;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这样躲着，可未免殊无趣味了罢？&rdo;

小蛮欲言又止。她本想叫阿青快些逃跑。可是以他的性情，不叫还好，若是嚷了，只怕他会不顾死活的闯进来。岂不是正中他师父下怀？这么一转念，临到嘴边的话反而硬生生吞回肚子。

老道冷笑数声，回手将小姑娘一拎，拎到破庙大门前。他手执尖刀，对准谢小蛮的粉颈咽喉，道：&ldo;你要不出来也可以。那我可就要动手取她腹内&lso;丹霞&rso;了。我要生生将她腑脏剖开，只怕多少有点疼痛。小丫头，你便忍上片刻，想必时候也不会太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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