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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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小姑娘顿时省悟，将琵琶骨内的柳叶青锋起出。少年把身躯抖了抖，薄如蝉翼的小刀纷纷跌落。他也顾不得避嫌，猛将小蛮一搂，纵身跃起。

老道哪能叫他们从从容容的逃走。宝剑望半空一掷，刹那功夫，风云变色。天地之间，仿佛山崩地裂一般。&ldo;呼啦啦&rdo;腥风南来，长剑化做山脊似的大白蛇，通体晶莹，昂首扑向何川青。

白蛇两只眼睛好似灯笼，凶光毕露，口吐红信。正叫小蛮一低头，吓得尖叫，底下黑洞洞一张大嘴，腐臭尸气扑鼻而至。

何川青也不回首，将青衫长袖一展，化做羽翼。他左手紧紧抱着小姑娘，半空之中连折几个筋斗，方才躲过巨蟒。两人犹如春燕低翔，穿来插去。虽则灵动有余，却左冲右撞，撞不出白蛇盘结的身躯。那怪物口内喷霜，冰雹从天而降。顷刻间，八方风雨，云遮雾缭，双目难睁，肌肤好似刀割。少年一声清啸，蓦地拔高，眼见冲入云霄中去。哪知半途轻轻巧巧一个回旋，返身扑向蛇首。

何川青口吐真言，落雨变做万支银针。两股疾风一者自上俯冲，一者自下飞扑，力道何等刚猛。漫天银针尽数射中巨蟒，它头颅一顿，&ldo;轰&rdo;的摔落下去。待到老道收住法，少年和小姑娘早已杳无影踪。

谢小蛮只闻耳畔狂风呼啸，似在踏云疾行。她双臂勾着少年脖子，脸贴着脸，心口贴心口。只觉得何川青身躯渐渐没了温度，越来越冷。一滴又一滴温热黏糊糊的东西淌到额前。她既欣慰，又慌乱，还有种如同潮水般的平和。小蛮将头埋在阿青胸前，低声哭了起来。

何川青飘然落地，把她重重望地下一放。两个人都是衣衫凌乱，脸上、身上俱是泥污，落魄不堪。小蛮俏脸乌黑，眼泪洗出两道白白的痕迹。他看了会儿，拿手替她抹了几抹，问道：&ldo;你怎么样？受伤没有？&rdo;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小姑娘鼻子愈发发酸，泪水好似决堤一般。她以手遮面，坐在石头上抽泣。何川青不明所以，&ldo;哭什么？伤在哪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别哭了。&rdo;

可是他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少年束手无策，只得蹲在一旁等她哭够。过了好一会儿，小蛮忽然发现对方老半天不说话，这才抬头。何川青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自己，&ldo;哭完了？&rdo;

&ldo;哭完了。&rdo;

&ldo;说说看，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rdo;

谢小蛮擦了擦眼圈，答道：&ldo;是叫沙子迷住了眼睛。我可没哭。&rdo;

何川青忽然笑了笑，凑近来拿头抵住小姑娘的额头，低声问道：&ldo;还是不想叫我走吧？&rdo;

&ldo;这话是你说的，我没这么说。&rdo;

&ldo;要不是这么想，你就不会哭了。女人都一个样，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是不说。嘴上越不承认，就越是哭得厉害。&rdo;

她闭上眼睛，把头放在何川青胸口上，&ldo;我知道，这次你非走不可。而且一定不会再回来。可是，你只要能应我一件小事就好。&rdo;

&ldo;什么事？&rdo;

&ldo;将来若是得空的时候，就想我一会儿。&rdo;

少年突然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小姑娘嘴唇，在她耳畔低声说道：&ldo;你一定等我回来。&rdo;

&ldo;等我回来娶你。&rdo;

就这么平平淡淡一句话，谢小蛮却记了一辈子的时间。

草长萤飞，岁月如梭。山上青草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河里的水涨了又枯，枯了又涨。几年过去了，人们对那怪物的事依然津津乐道。他究竟是什么？从哪儿来？上哪儿去了？为什么自那夜暴雨之后，没人再见过他？连说书先生都知道给来往客商说上一段海丰青鬼的小故事。

自从何川青那日离去，不通音讯将足五年。小蛮的母亲谢杨氏早已去世。余者也没将这姑娘放在心上。后娘和姐姐见她年岁渐长，留在家里终是心腹之患。急急替谢小蛮订下姻亲，员外倒并不反对。

小姑娘轻打珠帘，慢调胭脂。她朝映儿钩钩手指，指着楼下访客，问道：&ldo;这来的便是朱家老爷吧？他们家做什么营生来着？&rdo;

丫鬟撇嘴，说道：&ldo;据说是城南一家屠户，杀猪起家。现下开了几处典当铺，盘剥重利，最为势利不过。惹人生厌得很。&rdo;

&ldo;我爹如此爱面子，怎会瞧上他们家？&rdo;

&ldo;还不是人家挑唆的。&rdo;映儿偷指前院，比了个&ldo;一&rdo;字手势。&ldo;三姑娘，我还听说朱家二公子是个傻子。&rdo;

只听环佩叮当，小姑娘娉娉婷婷移步下堂。她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朱老太爷眉开眼笑，夸奖员外养了一个好闺女。平日里谢员外本对她不假辞色，此刻也不禁神色和悦。小蛮偷眼瞧去，屋外放着几口木箱，想来便是聘礼

映儿躲在垂花门外，眼见事成定局，不禁暗暗焦急。小蛮才然行到门首，微风拂面，有东西轻轻一闪，是只柳叶折成的仙鹤。

乍逢此物，小姑娘心中乱跳。那鸟儿身上却无字迹。谢小蛮心道：不闻他影踪经年有余，没道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回来。

正沉吟间，一阵狂风穿堂而过，四座皆惊，纷纷以袖遮面。谢小蛮几乎要失声大叫出来。那漫天花雨般的柳叶仙鹤，急摆双翅，仿佛有灵性一般，一只一只接一只涌入。天上地下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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