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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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帕特此时就坐在椅子上望着平静的河流吞下夕阳，他呼吸平稳，雕像般一动不动。

&ldo;年轻人，何故静坐于此？&rdo;

一个略为低沉的声音从帕特身后传来，不用想，是维克托。

帕特连眼睛都没动一下。

&ldo;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rdo;

维克托拍了拍帕特的肩膀，他长呼一口气背靠长椅坐下，双臂沿着椅背舒展开来。

&ldo;碰巧。&rdo;

&ldo;黛西给你说什么了？&rdo;

维克托将目光转向流淌的河水，伸手挠了挠眉毛。

&ldo;她说你有些发疯了，叫我无论如何找到你。&rdo;

&ldo;所以你就听话的找来了？&rdo;

&ldo;我当然也担心你。&rdo;

&ldo;为什么呢？&rdo;，帕特扭过头看向维克托&ldo;你与黛西已经离婚了，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rdo;

维克托凝望着帕特的双眼。

&ldo;我和你一起度过了八年时光，帕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rdo;

帕特敷衍的笑了笑，随机转过头去。

&ldo;你不说实话，黛西也是这样，我从前只觉得谎言世界挺美好的，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啊。&rdo;

维克托皱了皱眉。

&ldo;孩子，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不该怀疑我对你的爱。&rdo;

帕特像是被刺到痛处般骂了一句脏话，语气激动起来。

&ldo;爱？你他妈的谁都不是，你敢说你对我有爱？&rdo;

维克托厉声斥道：&ldo;帕特！&rdo;

&ldo;是你当初口口声声说要做我的父亲，是你强硬的闯入我不需要父爱的世界，我本来和黛西相依为命就好了，你非要给我希望。结果呢，我错信了你！谁也拦不住你离开我们的家，你都不曾向躲在柜子里的我解释一句话，你凭什么？你没有生我，你也不养我，你凭什么说你爱我？&rdo;，帕特说到伤心处，双眼发红。

维克托听罢突然用力将帕特抱入怀中，他的手在帕特脑后的头发上一遍遍抚摸，嘴里发出&ldo;什什&rdo;的声音，这是从前帕特哭泣时维克托安慰他的方式。

帕特没有挣扎，他累了，重新落入想念多年的怀抱后，帕特只想好好的沉浸其中。

&ldo;孩子，我当初的离开包含了太多，有些我说不清楚，有些我说不出口。我想你年少，解释再多，听来都是无力的。没有解开你的心结便离开，这是我的过错。我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开口，看来今天就是了，没想到它来的这么突然&rdo;，维克托顿了顿&ldo;说实话，我既害怕又心怀希望，我等了很久了，可我始终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现在时机来了，我不想错过它，今天我会向你道歉并好好解释一番，我会毫无保留的将埋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你。&rdo;

帕特没有抬头，他声音轻轻的。

&ldo;我早就不需要道歉了，即使你不说，有些东西我是看在眼里的。&rdo;

维克托脸上浮起一个微笑。

&ldo;谢谢你，帕特，你给了我最好的答复，只是如此一来，我更要给你讲那个故事了。它是一个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它影响了我的一生，包括我和黛西的婚姻。你听完它后或许会理解我的选择。&rdo;

帕特笑了一下，他坐起身来，像少年时那样看向维克托。

维克托摸了摸帕特的头，他将目光转向夜色下流淌的河水，长长吸了一口气。

&ldo;知道我为什么要娶黛西吗？很多人，包括黛西自己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无外乎&lso;爱情&rso;二字。我承认我没有说实话，但我并没有撒谎，我只是隐瞒了一部分东西，这是非常狡猾的心理，可当时的我恰恰需要自欺欺人来安慰自己。现在我们放开了说，帕特，你作为三口之家的一角，亲身参与到我和黛西的婚姻生活中，你觉得我和黛西的婚姻存在什么样的问题呢？&rdo;

&ldo;你们都不完全爱着对方，她贪图你带来的安稳生活，你在她身上获得不为人知的好处。虽说婚姻不是建立在至高的爱情之上，但对你们来说，那缺失的一部分是责任和忍耐弥补不了的。&rdo;

&ldo;的确，黛西不适应被束缚在婚姻中，时间一长，她自己就挣扎着要逃脱了，她的动作太大便招来误解，别人都责怪她亲手破坏了和谐的家庭，其实只有我们知道：我才是真正要离开的那个人。&rdo;

帕特沉默着，他垂眼看着长椅的纹路。

维克托语速略放缓了些。

&ldo;她在临街的店里买帽子，我住在二楼的表弟家；她戴着一顶精致的白色无边帽对着镜子自我欣赏，我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失神的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她脱下帽子，抚了抚头顶散乱的头发，推门准备离开；我慌张下楼，捂住胸口砰砰乱跳的地方，急切寻找她的身形；她刚好看见了狼狈的我，我直接望向了她的眼；她笑了，我也笑了。她笑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笑什么呢？我告诉自己：我似乎找到&lso;她&rso;了。&rdo;

&ldo;谁？&rdo;

&ldo;&lso;她&rso;是我在前往奥兰多旅行途中遇见的女人。我那时和你一般大，热爱着世界上每一个新奇的事物。乘船时我喜欢呆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吹海风，看着无穷无尽的波浪起伏闪光，就像掉落大海的繁星般美丽耀眼，我觉得人生再不能欣赏如此美妙的风景了。当时我还不知道我心爱的海浪会送来多么危险的礼物，所以我花了一下午捏造了一首小诗来歌颂海浪，当我把它念给一个船员听时，我多么沾沾自喜啊。我的小诗唤醒了船员对大海的热爱，他十分慷慨的向认识的人介绍它，大家听了觉得不错，那个女人也是如此。黄昏时她披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迎着海风来找我，风势渐猛，瘦弱的她不得以扶着栏杆艰难的走到我面前，她大声喊道&lso;我喜欢你的小诗&rso;，我脱帽表示感谢。她对我笑了一下，身后的长发随风飘散，我注视着她一步步离开，那就是出事前我唯一一次与她的交集。&rdo;

帕特听出了维克多话语的异样，他抬起头来看着维克多，对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ldo;我没想到，我做梦都没想到，漂亮的东西往往招致祸患。夜很深了，大多数人都洗漱好准备睡觉了，谁知迷人的海浪乘着猛烈的风势闹起脾气来，它们歇斯底里的上下起伏，整艘船随着波浪开始危险的晃动起来。船上的人都心惊胆颤，大家本能的寻找令人心安的依靠，我孤身一人，只能紧张的感受着愈加危险的晃动。因为无法相互安慰，我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到船员身上了，我期待他们丰富的经验和老到的本事能化险为夷，可我发现船员们的行动越发慌乱了。浪cháo像炮弹一样重重击打着船体，一声又一声巨响中，我听见一个船员绝望的尖叫，&lso;船要沉了！&rso;。孩子，你无法想象的，灭顶的灾难面前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绝望的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rdo;

帕特被维克多的情绪感染了，他紧张的手握成拳，忍不住开口想问些什么，可他只是张了张嘴又将问题咽了回去。维克多已经完全陷入回忆了，此时不应该打断一个悲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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