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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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第1页）

他们临近滇缅公路，是第一手能够截到货源的地方，可这东西进了手，万没有流出去的道理。

一来是自己用得着，二来此地有西药的名声传出去，这份安稳必然被打破了。

宴席间的众人七嘴八舌地争论了起来，气氛一时间转圜，月儿是感知得到的。所有人都说起了月儿听不懂的民族语言。

什么话才需要背人说，可想而知。

此刻的月儿梳洗完毕，已然恢复了往日里从容优雅的气度，她轻盈起身，走到宴席中央，手执一杯酒，敬向了土司大人。

&ldo;土司大人，月儿冒昧逾矩，且是高攀了。自认为与木旦甲也算是过命的挚友，所以唤土司大人一声伯父，不知是不是乱了规矩？&rdo;

月儿姿态放得极低，老土司听来更是不好意思了，忙道：&ldo;你是土司府的救命恩人，何来坏了规矩这一说？&rdo;

月儿颔首低眉：&ldo;我再解释一次，不是我救了令郎，是我的丈夫，救了他。&rdo;

月儿眸光流转，一时间，作为明老板，作为少帅夫人的气场又回归了。

&ldo;我的丈夫，是一位留学西洋的医学生，从洋人那里学来了治病救人的本领。也正是因为他有了这本领，方能救木旦甲一命。&rdo;

言语之间，月儿把韩江雪捧了出来，让老土司信任，并且尊重这位他并未见过的东北军少帅，才是双方促成最终合作的基础。

&ldo;对此，我作为一个女人，能够嫁给这么一位有救死扶伤，功德无量的男人，我是无比自豪的。但即便我自诩有些能力与气度，仍旧无法比拟我丈夫的胸襟与视野。我问过他，学了这么多年医，放弃了，不可惜么？他告诉我，他回国，是救治更多的人的。&rdo;

月儿顿了顿，颔首调整了情绪。

&ldo;土司大人，这次来滇南，我亲眼看见了您治理下的土司府井然有序，滇南人幸福安定的生活。但我也经历了山匪，几度生死。无论是西南还是东北，百姓的日子都是一样过的。就希望少打仗，多太平，没人扰着的安安稳稳日子。我丈夫此行出兵剿匪，其实就是想给东北人民一个好日子过……我相信，您视滇南人为自己的孩子，一定能理解这种心情吧？&rdo;

老土司不由自主地被月儿的话感染着，引导着，点了点头。

&ldo;此行出兵剿匪，必然有伤亡。东北急需西药医治伤兵。那些士兵于我的丈夫而言，就如同这土司府里的每一个人于您心中一样，是最需要仰仗的人。所以我的丈夫才会派我来西南购买西药。&rdo;

月儿眼风扫过，槃生会意，打开了箱子。里面金灿灿的金条与厚重的美金明晃晃地展露出来。

月儿毫不掩饰脸上的自信：&ldo;我们没有带存单来，没有带汇票来，而是冒着生命危险，执意要带着真金白银而来，就是为了展现东北的诚意的。&rdo;

月儿学着今日大土司的样子，将一只手放在了胸前，含胸作礼：&ldo;还望土司伯父，救一救我东北之急。&rdo;

月儿循循善诱，让老土司一时间感慨万千。虽说坐到了他这个位子，三言两语便感同身受略显着幼稚了，可毕竟对方于自己有恩，又带着真金白银来，自己也不亏。

老土司借坡下驴，一拍大腿，磊落坦荡地道：&ldo;好！明日，便让木旦甲带你去买西药！&rdo;

月儿喜不自胜，仍未冲昏头脑，乘胜追击地问道：&ldo;那价格……与市价如何？&rdo;

看着月儿如此严谨一问，老土司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月儿，看向木旦甲：&ldo;你这救命恩人，可不是一般人。&rdo;

言罢，郑重承诺：&ldo;就按市价来！&rdo;

月儿又一次鞠躬行礼，双方达成了一致。也有重臣满脸忧虑地想要插话上前，月儿手执酒杯，一饮而尽，看向了老土司。

西南之地民风淳朴，最喜欢这坦荡大气的女子，老土司自不能落于人后，也是仰头一饮而尽。

二人推杯换盏，好不亲切，木旦甲也参与其中，终究没给外人一个插话进来的机会。

华筵散场，已是更深露重，老土司面对月儿的好酒量，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

&ldo;再年轻个二十岁，说什么都得赢了你！&rdo;

月儿微醺，却保持着清醒，仍旧不必在嘴上争一时之快：&ldo;我如今也赢不了伯父，是您爱护我。&rdo;

在老土司被奴仆架走之前，月儿仍旧心心念念买药之事。

唤住了老土司：&ldo;伯父，我刚教您的汉人的成语，还记得么？&rdo;

老土司醉得一塌糊涂，看着月儿企盼的眼神，嗤笑：&ldo;一言既出，驷马难追。&rdo;

&ldo;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rdo;

回望几个月来的人生历程，月儿才发觉，自己吃过的每一份苦，遭过的每一份罪，付出过的每一份辛劳，都在日后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回馈给了她。

做义工这么久，治病救人且不说了，面对贩子手中的各色西药，月儿不慌不忙，很快便能辨别出种类。

哪怕上面写的是德文，英文，法文……

她也能轻松地分清门类，并且知道哪些是急用的，哪些是洋人送到中国来糊弄钱的。

月儿入土司府以来，木旦甲便时刻陪同着。如今眼看着月儿买完了药，他知道，分别在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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