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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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此下则为顾亭林对此役的检讨及谋划，&ot;天际旌旆浮，忽闻黄屋来，先声动燕幽&ot;三句，为模拟之词。&ot;黄屋&ot;即&ot;黄幄&ot;，天子的行帐，意谓此时若能奉永历或监国的鲁王亲临前线，则将震动北朝；而金陵一下，初步可望为东晋偏安之局。

&ot;伍胥&ot;指郑成功。其时郑芝龙已为清朝掌握；成功生母称为&ot;翁氏&ot;者，则于清军初入闽南时，因恐被俘受辱而自杀。在顾亭林看，郑成功于清朝，有囚父死母之仇，故拟之为伍子胥。&ot;鄢郢不足收&ot;亦非漫征伍员助吴平楚之典；&ot;鄢郢&ot;即荆州一带，居长江上游，东晋之能站住脚，由于荆州未失；当时的计划，南朝定鼎，首须经营上游，此可从施琅的议论中获知端倪。

据李光地记述，曾与施琅谈&ot;江上之役&ot;，施琅的看法，即应以优势水军上掠荆襄，确保下游。至于&ot;应以缕丸临峻坂，肯将传舍抵孱颜&ot;是论战术，亦正切中郑成功之病。兵贵神速，应如丸之走坂，乘势急下。郑成功得镇江后，若由陆路直趋金陵一百七八十里路，至多四日可达，先声夺人，足令守军胆寒；岂意仍循水道，逆流上行，走了十天才到，此真是&ot;肯将传舍抵孱颜&ot;了。

第115节：第四章世祖（53）

&ot;孱颜&ot;即巉岩，山高峻不齐貌。东坡诗：&ot;我行无迟速，摄衣步孱颜。&ot;从容游山，可行则行，当止则宿于传舍，行军岂可如此？故以&ot;肯将&ot;设为疑问的语气。结尾两句&ot;荷锄父老双含泪，愁见横江虎旅班&ot;，&ot;荷锄&ot;二字有两义：郑师遁走在七月下旬，炎威未杀，而父老犹荷锄田间，可知江南民生疾苦，此为一义；荷锄犹揭竿，父老荷锄，准备起义响应，不意&ot;虎旅&ot;已&ot;班&ot;，其悲可知，此为又一义。衡情度理，以后一义为是。

《后秋兴之十》八首，为世祖崩后所作，题下自注：&ot;辛丑二月初四日，夜宴述古堂，酒罢而作。&ot;按：其时哀诏已到江南，国有大丧，罢宴止乐，而钱毫不理会，且特作此注，幸灾乐祸之心，溢于言表，因此乾隆于贰臣之中，对钱谦益格外痛恨，曾有题牧斋《有学集》诗云：&ot;平生谈节义，两姓事君王，进退都无据，文章哪有光？真堪覆酒瓮，屡见咏香囊。末路逃禅去，原为孟八郎。&ot;以此诗笔题《有学集》倒确是为钱牧斋的诗文增光了。

此八首诗极有意味，后四首尤妙。其第五首云：

云台高筑点苍山，异姓勋名李郭间。

整束交南新象马，恢张辽左旧河关。

蓬蒿茇舍趋行在，布帛衣冠仰帝颜。

郑璧许田须努力，莫令他日后周班。

此诗深可推敲。就表面看，为鼓励西南永历朝将帅乘机而起，努力恢复；但暗中有劝吴三桂举义之意。吴三桂于三吴自有渊源，钱牧斋欲致意于吴三桂，有两条途径：一是经由柳如是、陈圆圆转达；二是经由吴三桂的女婿王永宁媒介。按：苏州拙政园，入清后为陈之遴所有，陈之遴败，吴三桂购此园以赠其婿王永宁，正为此时之事。

&ot;茇&ot;读为沛；&ot;茇舍&ot;，即行军郊野，借长林丰草露宿之意，《周礼》郑注所谓&ot;军有草止之法&ot;，即指此。&ot;蓬蒿茇舍趋行在&ot;，似为劝吴三桂潜行朝帝；末两句绾合《左传》&ot;郑伯请释泰山之祀，以祀周公&ot;、&ot;以璧假许田为周公祊&ot;，及&ot;齐人饩诸侯，使鲁次之，鲁以周班后郑&ot;两故事，大致是敦促西南方面应如郑伯之拥戴周室，努力使&ot;朱三太子&ot;正位，否则一旦恢复，论功行赏，爵位就会落在后面。鲁指鲁王；鲁王既然监国，又近在东南，则一旦&ot;定鼎南朝&ot;，自必主政而握赏罚之权，犹《左传》中所谓&ot;使鲁次之&ot;。语意双关而幽深，一代文宗，询为不愧。

第六首云：

辫发胡姬学裹头，朝歌夜猎不知秋。

可怜青冢孤魂恨，也是幽兰一烬愁。

衔尾北来真似鼠，梳翎东去不如鸥。

而今好击中流楫，已有先声达豫州。

首两句言世祖好游猎，而妃嫔相从。颔联上句正指董小宛；下句&ot;幽兰&ot;，据钱遵王注，引宇文懋昭《大金国志》：&ot;义宗传位丞麟之后，即闭阁自缢，遗言奉御绛山，使焚之。其自缢之处曰&039;幽兰轩&039;，火方炽……绛山留，掇其余烬，以敝裘瘗于汝水之旁。&ot;按：金义宗即金哀宗；蒙古兵入汴京，哀宗走蔡州，河南汝宁府，以府治为行宫，筑轩其中，即幽兰轩，亦称幽兰客。拟世祖为金哀宗，其事不侔，聊且快意而已。但&ot;幽兰&ot;与&ot;青冢&ot;相对，别有意趣；此言小宛虽埋恨地下，但亦不免为世祖之崩而伤心。

项联上句用《新唐书&iddot;李密传》&ot;密将败，屯营，群鼠相衔尾，西北度洛&ot;的典故；下句不典，东坡诗&ot;病鹤不梳翎&ot;，易&ot;鹤&ot;为&ot;鸥&ot;，纯为迁就原韵之故。&ot;东去&ot;谓清军败逃出关，然而此亦不过钱牧斋意中的&ot;先声&ot;而已。

第116节：第四章世祖（54）

第七首云：

旄头摧灭岂人功？太白新占应月中。

扫荡沉灰元夕火，吹残朔气早春风。

揭空铙鼓催花白，搅海鱼龙避酒红。

从此撑犁辞别号，也应飞盏贺天翁。

&ot;旄头&ot;之解已见前，言世祖之崩由于&ot;天诛&ot;。次句典出《酉阳杂俎》：&ot;禄山反，李白制《胡无人》，言太白入月敌可催，及禄山反，太白蚀月。&ot;顺治十八年三月十五月食，此在前一年颁朔时即已推知，因用作世祖将死的占验。颔联上下句皆言世祖崩于元宵之夜、立春之后（按：是年阴历正月初七，为阳历二月五日，正当立春）。

项联上句，&ot;铙鼓&ot;本为军鼓之一，此处借用击鼓催花之鼓；&ot;揭&ot;训举，&ot;揭空&ot;谓高举，高举铙鼓催发之花，非红而白，乃描写服丧。按：此八首中第二首结句&ot;而今建女无颜色，夺尽燕支插柰花&ot;，兼用乐府《匈奴歌》：&ot;失我燕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ot;；及《晋书&iddot;成慕杜后传》：&ot;三吴女子相与簪白花，望之如素柰，传言天公织女死，为之着服，至是后崩。&ot;两典。&ot;建女&ot;为建州女子之简称，言世祖之崩正为收复失土的良机。此首中的&ot;催花白&ot;，重申其意。

&ot;搅海&ot;句，钱遵王原注引用佛典，极其晦涩难解，总缘迁就韵脚，勉强成对，无甚意义。结句典出《汉书&iddot;匈奴传》：&ot;单于姓挛鞮氏，故其国称之曰&039;撑犁孤涂单于&039;。匈奴谓天为&039;撑犁&039;，子为&039;孤涂&039;。单于者，广大之貌也。&ot;此言无端加天以&ot;撑犁&ot;的别号，殊嫌亵慢；今隐射世祖的&ot;撑犁孤涂单于&ot;既死，则&ot;撑犁&ot;的别号亦同归于消灭，岂不可贺？&ot;天翁&ot;即天公，韵脚所限，不得不用&ot;翁&ot;字。

第八首云：

营巢抱茧叹逶迤，凭仗春风到射陂。

日吉早时论北伐，月明今夕稳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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