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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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修长的脖颈一松，她好似长舒了口气。

立起身，她将琵琶挂回对面的竹墙上，轻而慢的动作里似乎含着无限的珍重。

贺玄时的呼吸莫名有些急促，抑制着纷乱的情绪一分分抬头，视线过了许久才凝上那抹背影。

在那显得颇是漫长的几息之间，他没由来地想来许多有的没的。

譬如她或许不知这是佳惠皇后的遗物，不知者不罪；譬如如，她至少动作还很小心，并无不敬之意，那与乐师常来调音试奏也无什么分别……

他鬼使神差地为她找寻着理由，而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先是一个美艳的侧颊。他窒住息，怔然凝视。

又转过来几分，她美眸一颤，终于注意到门外有人。

隔着纱帘，夏云姒屈膝福身：&ldo;皇上万安。&rdo;

垂眸的同时，她余光清楚看到纱帘外的身形一颤。

带着一阵轻吸凉气的声响，纱帘被一把揭开。

他疾步上前扶她：&ldo;四妹妹……&rdo;

夏云姒清晰地分辨出，他的松气声里带着笑。

她站起身，低着头，面上犹带着几许怀念亡姐的伤感：&ldo;姐夫怎的……这时来了？&rdo;

&ldo;朕原是……&rdo;他心底忽而有种不该有的情愫滋生，克制了一下，才又续道，&ldo;原是想来看看书。听到琵琶音，便寻过来看看。&rdo;

她彷如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复杂情绪般侧首扫了眼墙上的琵琶：&ldo;臣妾远以为这把琵琶会在椒房宫中，没想到会在此处。&rdo;

&ldo;……是。&rdo;他哑音笑笑，终于将心情调拨回些许，&ldo;皇后从前常在此处弹琵琶，这把琵琶便一直放在这里。&rdo;

夏云姒微微抬眸，视线触上他俊朗的面庞时，眼眶蓦地泛红。

这弹指一瞬的神情她练过多回，揣摩着他的身高与视角，只为用最恰到好处的那抹泪意让他心生怜惜。

她哽咽着道：&ldo;臣妾初学琵琶，便是姐姐拿这把琵琶教的臣妾。&rdo;

语罢，盈于羽睫的泪珠恰好落下，他当即便有些慌神：&ldo;……别哭。&rdo;

他永远不会知道，她这恰能打动他的眼泪，是靠回忆姐姐临终前连绵的恨与不甘而涌出的。

抬手轻拭泪水，夏云姒笑意讪讪：&ldo;臣妾失仪了。&rdo;

贺玄时轻喟，她微抬眼眸，看到他眼底柔情无限。

她愈发明白姐姐为什么会那样沉沦于他了，这样的柔和，连她也禁不住痴迷。

她原以为他会要求她再弹一曲，他却并没有，想是顾及她的情绪。

两个人只在竹屋里又小坐了一会儿，品了一盏香茗，说了点有的没的。

一盏茶饮尽之时，她抬眸笑言：&ldo;姐夫日理万机，难得得空自己寻书来读，臣妾便不打扰了。&rdo;

说着便起身，毫无犹豫地向他一福，便朝外退去。

&ldo;……四妹。&rdo;在她临要退出去前，他唤住她。

她微微抬头，带着三分疑惑和两分迷离的笑意洗耳恭听，他定了定神：&ldo;这琵琶……&rdo;

&ldo;你拿去吧。&rdo;他顿了顿声，&ldo;有你守着，比琴师强。&rdo;

夏云姒红菱般的薄唇一抿：&ldo;好。&rdo;

没有多作谢恩，她继续向外退去。

他又张了张口，显是下意识地想要挽留，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道出，两度的欲言又止间，她已退出了门槛。

转过身，夏云姒徐徐地向竹林外走去。

她的背影本就婀娜，在亭台楼阁间缓步而行的姿态曾有人看得挪不开眼。当下四周的竹林景致亦是不错，竹屋门上又有一道纱帘添上几许朦胧，她知道他必定也会多看上一看。

刚迈进御书房末进院后门，莺时便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ldo;娘子……&rdo;

莺时手上冰冷，又有一阵湿汗，满是惊意地打量她半天才说出话：&ldo;……娘子没事？奴婢紧张得不行，想着小禄子去瞧瞧，又不敢。&rdo;

夏云姒莞尔摇头：&ldo;没事。&rdo;

一切都恰如预想，比预想还要好一点儿。

莺时大松口气，边随着她往外走边低低道：&ldo;娘子为何要弹《十面埋伏》……依奴婢看，佳惠皇后断不喜欢这样的曲子。&rdo;

&ldo;是，正因为姐姐不喜欢。&rdo;她抿唇笑笑，没再说下去。

她要通过姐姐让他动情，要让他一直念着姐姐的好，可想成事，她就不能是姐姐的替身。

替身的分量太重，又太轻。会让他贪恋、让他迷醉其中，但一旦他有朝一日清醒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她要的，是他可以因为姐姐对她寄情，但同时又时刻清楚地记得她是夏云姒，不是夏云妁。

唯有这样，他对她动情才真的是对她动情；唯有这样，他才真的会考虑她的心思。

除此之外，她还要他习惯于为她心情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她要慢慢成为他一切情绪的由来。

当然，这要慢慢来。适才让他恼怒于有人冒犯皇后、又最终欣喜于原来是她，便是头一次尝试。

自这日之后，她没有再去紫宸殿，也没有再去御书房，只是日日在房中弹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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