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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第六十六章野战医院（2）

牧良逢站在医院的过道里，看着满院子的伤兵。那个要被锯掉一条腿的伤员是个大高个儿，年纪看起来要比牧良逢大几岁，他满脸的悲怆，一个即将失去一条腿的战士，有时候甚至宁愿失去的是生命，这是他的理解，这也是他的尊严，一个失去了支撑的士兵，就如同失去了他的全部，他再也回不到战场。　　士兵们眼中的无助和绝望，和他病房里的那个受伤的少校何曾相似啊！　　&ldo;大哥！&rdo;牧良逢轻轻地走了上去，要被锯掉一条腿士兵只是一个二等兵。等级森严的国军制度下，中尉牧良逢的一声大哥让士兵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ldo;长官，你也是受伤了？&rdo;　　牧良逢点点头：&ldo;任务完成了，撤退的时候让小鬼子打了一冷枪，差点把肺打烂。&rdo;说着他笑了笑，问士兵是如何负的伤。　　士兵说：&ldo;也是打昆仑关炸的，鬼子的九二步兵炮，这半条腿都被炸飞了。&rdo;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腿，不用看牧良逢也知道，那包扎着的白布里面，是一堆烂肉。战场上，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　　&ldo;还好只是炸掉了半条腿，命总算包住了。&rdo;牧良逢吁了一口气。　　士兵沉默了一下，说：&ldo;一条腿没了，我这人也废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do;　　&ldo;大哥你是好样的，我从心里佩服你，但你这个想法我却不同意。男子汉大丈夫，少了一条腿就不想活了，这不是军人，也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rdo;　　士兵看看牧良逢，显然是对他的话表示疑惑。　　&ldo;我们当兵的，为国家捐躯流血是正常的，打仗我们不上，难道让老百姓上？少了一条腿怎么啦？是男人照样顶天立地，说不定那天我的一条腿也会被炸断，但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要活下来，我要看着小鬼子被我们一步步打回他的狗窝去。&rdo;牧良逢目光在一院子的伤兵身上扫了一遍，他的语气坚定果敢。士兵们都看着这个年轻的长官。　　牧良逢又说：&ldo;军人能够流血牺牲是我们的荣耀，但死得要有点价值，像大哥你这种想法就很窝囊，鬼子没打死你，你自己却把自己折腾死了，这要让小鬼子知道了，他们就更瞧不起我们这些中国兵了。打仗打不过人家，死都要比人家死得窝囊，传出去，丢人啊！&rdo;　　要被锯掉一条腿的士兵的脸涨红了，但是他一句话也没说，看着牧良逢转过身去。　　&ldo;长官，你说我们真的能打跑日本人吗？&rdo;牧良逢走了几步后，士兵在身后突然发问。　　牧良逢回过头来笑了笑，说：&ldo;大哥，如果我们大家都保住了命，日本鬼子肯定就能被我们赶跑，如果我们死光了，那就难说了。&rdo;　　院子的伤兵一听这话，哄堂大笑起来，大家的满脸阴霾一散而光，那个就要被锯掉一条腿的二等兵也笑了，说：&ldo;既然这样，那我不能死了，否则太便宜小鬼子了。&rdo;　　牧良逢笑了起来：&ldo;哈哈，这就对了吗？医生你们不要发愣了，准备给这位兄弟动手术吧！&rdo;　　几个医生护士一看这犟牛被说服了，赶紧拉来一个帆布做成的屏风，将那二等兵的床位围住，医院重伤员太多，手术室根本就腾不地方来，只好现场动手术锯腿了。　　&ldo;长官，我有一个请求。&rdo;二等兵看着医生拉过来屏风，有点慌了，他看着牧良逢，眼神里有些紧张。　　&ldo;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你。&rdo;　　&ldo;我请求你留下来陪我聊聊天，给我讲个故事听听也行。&rdo;　　牧良逢笑了笑，痛快地答应了：&ldo;没问题，我们连有个家伙老会说故事，平时大家没事就听他吹牛。&rdo;　　二等兵强装笑颜：&ldo;那请长官给我们也说个故事。&rdo;　　伤兵们跟着起哄，都说要听故事。　　牧良逢知道大家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尤其是这个马上就要被锯掉一条腿的二等兵。他学着小伍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给伤兵们讲起了故事。　　屏风里，锯子和手术刀开始沙沙作响，听得旁边的柳烟一脸的惊骇，脸色发白。但牧良逢的故事也开始了，他讲在武汉刺杀汉奸，讲如何到万家大院里搜查日本奸细，救出阿贵兄妹……大家似乎都被故事吸引住了。屏风里的医生护士也很配合默契，他们的手术很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ldo;长……长官，你……你……吹牛。&rdo;二等兵在屏风后面吐出了一句话。　　牧良逢哈哈笑了起来，说：&ldo;我绝对没吹牛，不信等你好了去我的连队，随便找个兄弟问问就知道我不是吹牛了。&rdo;　　&ldo;长官我相信你不是吹牛，吹牛的长官一般不来我们这些小兵堆里。&rdo;　　&ldo;是的，喜欢吹牛的长官从来不到我们这里面来。&rdo;　　伤兵们一片叫好声，就好象给他们讲故事的这人不是他们的长官，而是在街头或是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这些故事听起来就是解气啊！　　&ldo;长官，我们伤好了，都去你的连跟你混怎么样？&rdo;伤员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了，看起来都精神焕发，大家喜欢这个没有一点官架子的长官。　　牧良逢说：&ldo;那不行。&rdo;　　&ldo;为什么不行啊？&rdo;　　牧良逢笑笑说：&ldo;要你们都来我的连队，我也不用带兵打仗了，天天就给你们讲故事算了。&rdo;　　院子里又是一片哄笑。所有的绝望和悲观在这时都一扫而空。　　&ldo;兄弟们啦！我房里有一条好烟，可是我又不会抽，一会儿拿出来便宜了你们。&rdo;牧良逢想起桌上真有一条烟，也不知道是那个家伙送的，反正自己不抽，拿出来犒劳犒劳大家。　　伤兵们又是一片叫好。因为牧良逢的到来，大家显然轻松了许多。屏风后面的手术终于完成了，拉开的时候，二等兵已经昏厥过去了，这个只是半身麻醉，精神上也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可怜的士兵终于顶不住了，一头昏睡过去。　　院外刮起一点风，风从门口挤了进来，院子里一下子冷了起来。牧良逢看了看院外，几个医院的后勤人员正在架设临时的草棚，挡住从四面八方涌向伤兵们的寒冷，天色渐渐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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