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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头一回来她这里,暮笙自然是要好好招待她的,不过,孟脩祎似乎对她起居之处的格局更感兴趣,用过茶,便站起身来,在书房中四下里慢慢地踱步。
书案上堆了高高的书籍,有医书,有经纶,有刑律,这几日翻得急,便不那么整齐,孟脩祎打量得甚为仔细,看伸手翻了下她出门前看的是什么。
暮笙叫她打量的有些微窘迫。孟脩祎已从书案行至一旁高高的几案,案上摆了一只小彩缸,缸中有水,盛养了一朵粉嫩的碗莲。碗莲娇小玲珑,风姿卓绝,椭圆的绿叶修剪得精巧,疏密相间,错落有致。
“清雅高尚,纯洁无邪。”孟脩祎赞道,她顿了顿,回过头来,望着暮笙,微微一笑:“像你。”
暮笙顿时觉得脸上热得像火烧一般,羞得要命,又好像还有一点甜。她支支吾吾的,想要转换话题,便道:“说来,陛下怪臣不曾去看您,您也不曾召臣啊。”我没去找你,你又为何不来找我?
本是想要摆脱那羞人的窘境,但话一出口,便郑重起来,神色认真地望着孟脩祎。
孟脩祎啧了一声,回身走到她身旁坐下:“你乐意我三天两头召你?”
乐意么?暮笙歪着脑袋慎重地想了想。若是陛下三天两头地相召,便说明她深得陛下看重,时日一久,不止同僚羡慕,连同学士们也将客客气气地待她。
这是可想而知的。
换做以前,她定是不乐意的。不因这酷似裙带关系的模式,她出身官僚之家,明白什么叫做朝中有人好做官,她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之人。她不愿,是因她们之间完全强求而来的亲密让她觉得自己像是陛下闲暇玩弄的娈宠,她不愿用出卖自己给自己的仕途换取任何好处。
那么现在呢?她们是两情相悦。暮笙发现,她仍是不愿,她不愿公私不分,不愿借此威慑上峰,以求升官。她对陛下,不止从心底油然而起的爱慕,还有君臣之义。她为她的主上尽忠,为大晋朝奉献一生,她希望自己的能力能在这一年年的宦海沉浮之中打磨,提升。
暮笙轻轻地摇了摇头。
孟脩祎便是一笑:“那不就得了。”伸手捏捏暮笙红扑扑的小脸,状似委屈:“我这般为你着想,你还反过来埋怨我。”
暮笙忙巴拉住她的爪子,将自己的脸拯救下来,而后理直气壮道:“才不是埋怨,只是随口说一说罢了。”
“嗯,只是随口说说。”孟脩祎看着这很占理的姑娘,看着她娇俏的容颜,看着她光洁的额头,挺立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还有那小巧的下巴。孟脩祎又将目光调回,回到那润泽的唇上,低声喃喃:“可你冷落了我十余日不是假的,得有点惩罚让你长长记性才好。”
她目中的深意太过明显,暮笙心跳加速,不自然地垂下眼睑,结结巴巴的:“不是,不是敬茶赔罪了么……”
孟脩祎的指腹抚上她的唇,那柔软湿润的触感,吸引着人不断地想要深入,她倾下身,那略微沙哑的声音有如蛊惑:“一盏茶,怎么够?”
她缓缓的说着,勾得暮笙的发麻的心口剧烈地跳动,闭上眼,似期待似不安。
那尾音刚落下,同样柔软的嘴唇如期而至。
她的唇是微凉的,足以让暮笙颤抖战栗,她的呼吸是刻意控制的缓慢,似乎怕泄露了自己急迫的心思,似乎怕吓到她,只是堪堪片刻,那仅存的理智便被双唇相抵的动情化作灰烬。不紧不慢的从容作风被打破,孟脩祎急切的衔住暮笙的下唇,吮吸轻咬,极尽挑弄。
她似乎等了许久,在终于拥有之时,便毫不客气地索取。唇上的力道失了控制,让暮笙有点疼,她忍不住低吟一声,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慢慢地向下滑去,像一块孤独地在水中飘荡的浮木,不能自控,只能随风。
有一双手在这时环住她的腰身,适时地将她拉回来,让她免于跌落。
暮笙颤颤睁眼,孟脩祎也分开了一些,她微微喘息着,看着暮笙那被她蹂躏得通红的嘴唇,不禁眼中一热,正要倾身再来一次,却被暮笙用两根白净的指抵住了唇。
“一事不两罚,您已经罚过了。”她小小喘着气,努力地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孟脩祎平生都信奉想要便自己去取,不给便想方设法地强取豪夺。她一直以为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至少,她以此得到许多,直到某日,她将这强盗一般的信条用在她此生唯一珍爱的女人身上……
她觉得这无尽的悔恨将会在这漫长的一生像吸血的水蛭一般,牢牢地缠在她的心上,将她的心掏空,让她行尸走肉,让她用一生来忏悔。
有过这样沉痛得如同剔骨剥肉般的教训,她想她再也不敢勉强。
因此,她不让,那她就听她的。孟脩祎抱着暮笙,慢慢地平息因情动带来的心跳异常。
书房中充满了暧昧的气息,暮笙觉得很有必要来寻话题与陛下说话,只是她一张口便觉得唇上麻麻的疼,忍不住就想到刚才,陛下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一般的热情,不禁讷讷地抬眼看了看她。
孟脩祎注意到她带点羞怯的目光,没好气道:“做什么这样看我?难道其实你是欲拒还迎,想让我再来一次?”
“才不是!”暮笙立即反驳,想到从前,她就一直都很沉迷她的身子,要是承认了,定会让她得寸进尺,又正式地否认,“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我又不会逼你。”大约是适才已尝到了芳泽,孟脩祎变得格外好说话,拉起她软绵绵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捏捏这里,捏捏那里的玩着,然后道,“我们定个日子吧,单日你来找我,逢双日,我便来这里寻你。总要让我每日都见你一回。”
暮笙当即就否定:“哪有皇帝隔三差五的出宫的。”
“不让他们知道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孟脩祎满不在乎道,她本身就是这么一个想要做一事便必要做成的性子,暮笙知道要是不制止她,兴许她还真会生出别的念头来,便再劝道:“哪有不透风的墙?骊山就那么点大,要是您在甘泉宫外碰上哪个臣子,岂不是尴尬?”
“哼!”孟脩祎别开脸。
暮笙知道这样就是快要说服她了,便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道:“就算您不尴尬,也要为臣子想一想,他们要怎么办?谏不是,不谏也不好。”自古君王就厌憎在他们的私事上指手画脚的大臣,大臣们自然也有数,故而每每君王荒淫无度,大臣便很难做,尤其是那些不很忠贞也不很无耻的大臣,既不想丢失臣节也不想没命,简直是无地自处。
“行了,听你的就是,毕竟,朕是来寻你,你若不乐见,朕也不过自讨没趣。”孟脩祎意兴阑珊,那隐隐躁动的气息分明在说着她极不耐烦。
适才分明就快说动了,怎么忽然就不悦起来,暮笙不想让她总来她家,一是皇帝不好总出宫,万一下面有什么急事,岂不是寻不见人?二也是不忍她这么来回奔波,此时天都黑了,她回去定是要走夜路,一回还好,多来几次,她恐怕整夜整夜不能安眠,时时都牵挂着她是否安然回到了她的宫殿。
这样浅显的心思,陛下不会不知道,暮笙正要出声安抚她,便听得孟脩祎道:“不说这些,说点你想听的罢。”她一面说一面就松开手去,暮笙感觉周遭瞬间空了,原本温暖相贴的身子倏然远去,她竟在这炎炎夏日中感到一丝冷意。
暮笙心中有一股名作怅然的感觉升腾起来,她也低落起来:“陛下要与臣说什么?”
“差不多能动手了。”孟脩祎道,“朕部署了一下,过几日,便由一人上书,提议改动专司盐铁茶酒的四司部署。”
改动部署只是一个说辞,真正的意图是将这松松垮垮的四司整改一番,也就是说,盐铁茶酒的专营要落到实处,这必然会引发朝臣对此事的争论,要求废黜这条国策的声音定会出现,且还不少。
“铁是战略之物,放在外面,朕心不安,盐茶酒可控制外邦,任那些商人买进卖出,实不可控。这四者,皆是暴利。”孟脩祎望向暮笙,“朕告诉你这个,是觉得你应当不愿置身其外,而且,那篇策论是你写的,此番的部署,多数也是照上面来的。还有裴伯安,裴家名下有不少盐地,铁矿也有一处,四司当真不少裴党,这些,你都是知道的。这回做成,裴伯安伤筋动骨,朕轻而易举就能收拾他。”
暮笙听得心绪涌动,差点控制不住。
皇帝看着她的目光倏然锐利:“你定是很期盼着裴伯安死无葬身之地吧?”
暮笙情不自禁,那为即将就能报仇的兴奋所控的理智差点就消失殆尽,幸而,她还知道眼前面对着谁,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她僵硬地点头:“正是。裴伯安是挡住陛下实现雄才大略,成为一代圣主的拦路石,迟早都要踢开的。”
她说罢,真诚地望向孟脩祎。
孟脩祎打量着她,良久,她慢慢地颔首:“朕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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