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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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ldo;既然不是鬼怪作祟，那就必定另有机关。跟我来。&rdo;

顺着车辙印痕，一直来到断壁颓垣之前，一棵枯树挡住了两人去路，轮印便在这树前消失了。李淳风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

&ldo;机关布局，看起来杂乱无章，却隐含九宫之理。此处地势最高，正是离火乾位，想必就在这里。尉迟刀法如何?&rdo;

虽不知他为何这样问，校尉还是慎重答道：&ldo;得叔父指教，练过十数年，校场比试未有败绩。&rdo;

&ldo;甚好，有劳了。&rdo;

听他如此说，校尉已知有险，连忙抽出腰间宝刀。他是武将世家，此刻宝刀在手，心随意动，渊停岳峙，自然凛凛生威，真有万夫莫敌之概。然而四顾之下，莫说敌人，连个小小麻雀也看不到，未免可惜了架势。

&ldo;将这棵枯树砍倒。&rdo;李淳风郑重地指着树道。

尉迟方闻听此言，稍有意外，但仍依言举刀，沉腰侧转，凝神聚气。刀锋随着身体的转动画出半圆，耳旁只听金风飒飒，有如狂飙骤至，喀地一响，枯树断成两截，树冠轰然倒下，一股白烟随即从中蹿升起来，迅速弥漫。烟雾入鼻，尉迟突然觉得头脑微微晕眩。李淳风敏捷地拉住他向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塞给他一粒药丸。尉迟不假思索将药丸送入口中，苦中略带辛辣的味道令精神一振。二人伸袖驱散烟雾，勉强能够看见周围景象：树根之下隐隐显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依稀可见其下长长的甬道和梯级。

&ldo;大有乾坤啊……&rdo;酒肆主人冷静地说着，一面俯身察看洞口内的状况。突然回头，他向尉迟方一笑：&ldo;倘若害怕，此时回头，还来得及。&rdo;

&ldo;什么话!&rdo;尉迟方不悦道，&ldo;到了这地步，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岂有回头的道理?!&rdo;说着便要提刀便行，却被李淳风不动声色地拉住了。

&ldo;嗳，莫挡路。&rdo;青衫一拂，李淳风抢先走入洞口之中。

入口狭窄，天光只照亮了几级台阶，其余部分便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李淳风自怀中取出一样小玩意，迎风一晃，立刻便有火光于手中燃起。

&ldo;这是?&rdo;

&ldo;磷石磨碎，加硫磺、药粉薰制，涂染在木片上，可以随时取火‐‐来，记住不要离我三步之外。&rdo;他一面说着，一面走下梯级。空气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混浊，可见此处时常有人进出。地气微暖，从下往上吹拂着，隐隐能嗅到一些令人不快的气味。越往里走，越见开阔，空间之大超出想象，而台阶上的磨痕、四壁的水渍全都说明，此处绝不是新近建成，却是年深日久。尉迟方紧紧跟随李淳风的脚步，右手宝刀随时戒备。二人大约走了四十多级阶梯，终于来到一个宽大的石屋之内。

&ldo;果然大有乾坤!&rdo;向四周望了望，尉迟方大为惊叹。这石洞高约五丈，长宽均在二十丈开外，四面都由砖石砌成。正中一座土台，上面安放着一只铜鼎。鼎身绿锈斑驳，一望便知是数百年前的古物。墙上还挂有数盏油灯，灯芯剪痕犹新，显然最近有人来过。二人将油灯一一点着，室内顿时明亮了许多。

环顾四周，只有北侧墙壁上嵌着一只黄铜门环。尉迟方伸手一拉，并不如想象中沉重，而是意外轻松地现出一扇石门。

&ldo;啊!&rdo;尉迟方忍不住叫了起来，门后的景象十分可怖：一面墙上直立着七八具衣衫褴褛的流民尸体，面色青灰，双目紧闭。另一面墙上则张挂着一幅白绫，颜色已经变成暗黄，上面用朱砂写着许多奇怪的字样，看上去好像符箓，中间还绘着正反两个人形，身上还有线条和字迹。

&ldo;这……这是怎么回事?&rdo;

&ldo;这就是闹鬼的根源了。&rdo;李淳风返身取来一盏油灯，凑近那幅白绫：&ldo;灵枢经络图……若我判断不错，这正是徐福弟子手札上的内容。&rdo;

&ldo;可是，它怎会在这里出现?还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rdo;

油灯上下移动，在白绫上方角落现出一张地图，平原之中有个墨点，看地形绘制的正是这一带。

&ldo;原来这里就是秦始皇要方士炼制长生不老丹的秘密洞穴。&rdo;李淳风伸手指向地图下方的奇怪丹书文字，低声读了出来：&ldo;地穴丹房，石屋以藏。&rdo;

环顾四周，尉迟方恍然道：&ldo;难怪有铜鼎与火痕!&rdo;想到这洞穴竟是数百年前始皇炼丹的地方，心中油然生出敬畏之意。

&ldo;不过，如今它似乎被人用来当作研究傀儡术的地方。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故事中，手札的最后下落吗?&rdo;

一边回想，尉迟方一边道：&ldo;你说到魏纪在征蜀途中得到手札，却被部下所杀，手札也不知下落。&rdo;

&ldo;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本手札以丹书文字记录了传说中的灵枢经络图中缺失的部分，其中的不传之秘便是傀儡术。若我猜测不错，谢、崔二人正是当年杀死魏纪，夺走手札之人。&rdo;

空气从不知所在的罅隙中吹了进来，发出嘶嘶微响，火光摇曳不定。寂静中李淳风的语声显得格外清晰，如闪电横空划过，照亮了那些过往岁月中潜伏的暗影。尉迟方猛然抬头，&ldo;这二人……&rdo;

&ldo;这二人均在此事中先后登场。&rdo;打断了尉迟方的话，李淳风不动声色续道：&ldo;崔元启喋血城楼，谢应龙也险些成为傀儡，绝非巧合。可以断定，这些必然和十年前魏纪之死以及手札下落有所牵涉。&rdo;

李淳风望向墙壁上的白绫，似有所悟。他将近前一具尸体面朝下放下，撩起尸体衣襟，便在后背尾椎处看到一块紫黑颜色。他又自怀中取出一柄小刀，沿志堂穴挑破肌肤，一枚细小银针便显露出来，看起来正和从谢应龙身上找到的细针一模一样。

&ldo;埋针体内，以逆脉顺制之法，沿人体奇经而动。针极细小，初入体时难以觉察，游走至心包络之后便会导致假死。而后施以特定刺激，就令受害者成为傀儡，可由施术者控制行动。&rdo;

想起开远门前那一场惨案，尉迟方不寒而栗：&ldo;崔将军所中的就是这傀儡术吗?&rdo;

&ldo;不错。&rdo;

真相渐出，尉迟方却说不清什么滋味。他对自己的上司甚为尊敬，而今得知他与这阴谋有关，一时心中茫然。尉迟方突然想到一件事，精神一振：&ldo;可是，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魏纪得书被杀，手札应是落在这二人手中，为何他们自己反而受害?&rdo;

&ldo;魏纪确实是二人所杀，但二人并没有得到手札。&rdo;

&ldo;什么意思?&rdo;

&ldo;谢、崔是武将，就算知道手札重要，也不懂如何使用。因此，必定还有第三个人知道此事，而那个人……便是此事的幕后真凶。&rdo;

校尉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猛然想起一件事，正色道：&ldo;那人是谁?还有，李兄为何知道有关这部手札之事，又如何得知上面的内容?&rdo;

李淳风刚要回答，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笑声。这声音突如其来，带着回音，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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