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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婉玉情真意切地叫了一声,“父亲如何起了这个心思?我们一家好好的,怎么就要去京城了。”
林如海沉默许久,“我去叫你太太收拾东西。你外祖母是国公夫人,府上想必什么都有,你们吃完早饭就上路吧。”
如何赶得这样急,婉玉细细思量,惊道:“莫不是河堤?”
“你心思慎密,比为父跟你太太都要好上一些。路上好好照顾你弟弟妹妹和太太,她……”林如海停顿一下,“有时候想的比较多。”说完这句,林如海转身就想走。
婉玉急忙小跑两步上前抱住他胳膊,斩钉截铁道:“河堤没事!”完了又重复一遍,语气更加的肯定:“河堤一定没事!”
林如海叹了口气,“婉玉,你甄叔叔已经把夫人儿子送走了,昨天夜里总督李大人也送了一队马车出城,你乖乖的,莫要父亲担心。”
林如海打的什么主意,其实也很简单。将妻子孩子送走,他打算去河堤上。虽然城里的官员们大多都将家眷连夜送出城去了,但是将来万一被御史说起来,怎么看怎么是要被上折子的命,更何况林如海自己本身就是御史。
那么他亲自登上河堤,也是挽回一下送走妻儿而产生的愧疚感,而且官员登上河堤,与河堤共存亡,说到底对民心也是一种安抚,在河堤上填土填沙袋的河工们手下也会麻利许多,说不定就过去了。
哪怕是最差的结局,河堤决口了,他被河水冲走了,甚至是死了,就这一条跟河堤共存亡,他留下的这点血脉皇帝也会好好帮他看着的。
婉玉摇头,抱着林如海的胳膊死不撒手,生怕他挣脱了,“我与父亲在一起,而且河堤绝对不会决口。”
林如海的担心似乎被婉玉三番五次的强调和重复消磨掉了一些,要不要赌一把呢?河堤已经修了两年,基本已经完工,银子也是实打实花在明处了,昨夜修河堤的监管也说只要不涨半丈以上是没问题的,而且现在雨已经停了,洪峰又是中午才能到,这样一想,似乎安心了许多。
“好!”林如海摸摸婉玉的头,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父亲带你去河堤上看看。”
林如海吩咐套车,他去书房穿了二品的锦鸡补服,婉玉就在书房门口守着,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让父亲走了。
等到林如海收拾妥当,一扫方才的颓然之气,带着婉玉上了马车。
林府在内城,基本都是达官贵人的住宅,一路走来人似乎也不很多,街上偶有一队队的士兵巡逻,见了林家的马车周围还有一圈兵卫跟着,便不再上前查探。街上有些地方还堆满了麻袋等物,让他们稍稍绕了些远路。
出了内城就没那么冷清了,婉玉坐在马车上隐隐约约能听见哭声,人数还不少。林如海将帘子稍稍掀起一角,街上逃难的人四散可见,路边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跟父母失散的孩子,坐在路边哇哇大哭。
已经关门的商铺被人砸开,东西掉落一地,隔壁的粮店门口倒是有重兵把守,但是看见不远处明显的打砸抢偷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
林如海出门的马车是官府的统一制式,车两边还有骑马的士兵,身后还有一队官兵提着刺刀小跑跟着,因此并没有匪徒敢上前骚扰,但是不远处似乎是一家富商的车队就没那么幸运了。
几个看家护院的壮丁被一拥而上的流民淹没,车里的娇妻幼儿全部被拉下马车,财物被抢劫一口,甚至马车也被几个人抢走,“快点出城,河堤要决口了!”
总之有能力出城的人早就出去了,没地儿投亲靠友的也打算抢些东西去隔壁县城凑活一阵子,更多的是没什么门路,一家老小吃喝都仗着这片土地的百姓,只能坐在家门口等着最终的结局。
林如海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婉玉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缩进林如海怀里不说话了。
她是不是估计错误了?
出门前的那番话坚定了林如海的信心,但是随着婉玉见到这些恐慌的灾民,她自己心里却越发的不肯定了。
她依仗的不过是被灌了灌愁海水的弟弟妹妹,要是河水漫堤,红楼整个世界第一章都写不完。可是现在一路走来,河堤离内城甚远,就算决堤了也不一定能淹过去。
那么为了让弟弟妹妹孤苦无依的去到荣国府,父母是必死的,多她一个长姐也不算多,这样看来,河堤真的能守住吗?
婉玉的脸色显得有点苍白,林如海抱着她叹了口气。
李大人说要安抚民心,不能让民众无谓的恐慌,再加上洪峰来的突然,也来不及发布要让老百姓逃难的消息。只是这消息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单单说这修河堤的壮丁,基本全部来自于扬州城,还有一部分是大牢里的犯人,修路,修河堤,修城墙,基本都是他们做的。
这些壮丁白天干活,晚上回家,对河堤的情况是清楚的,纵然一个字不认得,那些人说的文绉绉的话也半懂不懂,但是监工的官员越来越差的脸色也是看得见的,尤其是今天早上,监工来了不到一半,这说明什么?要出事儿了!
在这紧急关头,林如海的马车就显得分外的突出了。这个方向,它虽然也是出城的方向,但是出去了就是河堤,逃难没有往这个方向走的。连夜送家眷出城的马车,多数都是从扬州城的北门出去,哪怕就是北门排起了长队,从东西两门出去也比从南边出去强啊。
看着林如海的马车一路往南,外城的百姓们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终于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上前大声道:“老爷,我家里男人还有公公都在河堤上啊!这河堤……”后半句没说完就哭的发不出声音来了。
林如海沉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本官这就上河堤,河堤不会决口!”
周围嘈杂的声音一下安静了,随即又是更多的窃窃私语,林如海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务必尽早到河提。
婉玉拉着林如海的手用了用力,声音不大,但是依旧坚定,“父亲不用担心家里。那边离河岸这么远,又有士兵看守,不会有问题的。”他们父女两个也不会有问题,河堤一旦决口,那是数以万计的性命。
河堤一定能保住的!
林如海跟婉玉基本上是家里第一批起床的,等他们坐着马车出去小半个时辰,贾敏才起,等到她梳洗完毕,去了黛玉屋里一看,怎么大女儿不见了?
早上起来看不见老爷是常事,可是闺女去哪儿了,这些天都下雨,课也不用上,还是她已经回去自己院子里梳洗了。
贾敏也没想太多,吩咐丫鬟嬷嬷伺候黛玉和林平起床。雨总算是停了,等到出了太阳,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贾敏又拐回自己屋里,拿了张纸,一条条列着。
但是等到吃早饭的时候还没见婉玉就有点不太对劲了,抛开吃饭这一条,按理早上是要来请安的,于是贾敏叫了黛玉屋里伺候的人,问:“大小姐呢?”
“回夫人话,早上老爷来了,后来好像是带着小姐去了书房。”
贾敏稍微放心,以为是曹先生数日没来,老爷怕婉玉功课落下,这才叫去内书房读书了,便道:“送些吃食到书房,小姐年纪还小,总得吃了饭才好做功课。老爷昨晚上也没吃多少,点心多准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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