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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最近睡得很不安稳,总是会半夜惊出一身汗醒来。他少年继位,承担过很大的压力,也曾上战场打过仗,亲历过战场的残酷。大商绵延六百年,积累下了很多问题,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所经历的最大的危险,竟然是在他认为最安全的朝歌城,来自于他曾经觉得最可以信任的发妻和国丈。
就算他把姜氏贬到了不游宫,但是并没有牵连姜家的任何人,也没有影响到姜氏生的两个孩子,他们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副狗急跳墙的样子?而且他并没有打算杀姜氏,不过是让她吃些苦头而已。不游宫虽然生活艰苦,但是郊儿、洪儿两个孩子和姜家也是可以偷偷给她送东西进去的,日子总会过得下去。等到郊儿以后继了位,肯定会把她接出来享福的。她就那么等不及?
还有姜家,自己念在他们历代战功卓越,封了他们为大商四大侯之首,让他们做了国戚,可谓是荣宠已极,竟然就这样对自己起了杀心?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姜家的忠心。
若是自己这次死了,郊儿继承王位,可是他年纪还小,肯定要倚仗大臣,那他最能倚仗的,就是既手握重兵又是他外祖的东伯侯一家了。到时候是谁真的掌控这大商江山还难说。若是郊儿发现是姜家对自己动的手,姜家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郊儿取而代之?到时候大商就没了。
帝辛越想越是心寒,但是他还是没有直接下旨处理他们。他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分岔口,走对了,可能趟过危机,走错了,可能就万劫不复了。姜家是目前最先跳出来的勋贵,但背后谁知道还有什么纠葛?所以他只是把姜家的人全都下了天牢。
想想“梦境”里的景象,在梦中的回忆里,姜氏在此事之后,亲口承认了她因为嫉妒妲己,使计让妲己流产,事发后觉得反正得不到他的宠爱了,又怕妲己以后生下儿子威胁到郊儿、洪儿的地位,所以和父亲勾结起来派刺客刺杀自己的事。正因为她罪行累累,心肠太过歹毒,帝辛才同意手下对她用刑。谁知她竟自剜双目,用烧红的铜壶烫手,把自己弄得非人非鬼,宁愿自杀也要在他们父子之间制造一道永远无法消弭的隔阂。
帝辛虽然只伤了右边肩膀,但是梦里记忆中的事情都一一发生了,难道那梦里的记忆是真的?那后来大商被周取代,那些百姓又说他们是冤枉的又是怎么回事?
帝辛思前想后,实在不知怎么处理妥当,最后决定把刺客姜环提到朝堂之上公审。宵小之辈都是见不得光的。他就光明正大地处理此事,看看朝堂上的那些大臣都是什么反应,也顺便看看到底谁是忠、谁是奸?
帝辛刚刚做好决定,就听到有内侍惊慌失措地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和二王子冲到天牢杀了刺客姜环,说是要为母报仇,而后潜逃了。
帝辛一把拍翻了面前的金星紫檀木案。这两个不肖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这不是往他们自己身上揽麻烦吗?这种情况,应该先撇清干系才对啊!现在这样子,若查出姜家真的有问题,他们以后还怎么继承王位?
帝辛一激动,右肩上的伤口又迸裂开来,他本来就失了很多血,现在伤口裂开了,再加上急怒攻心,立时就昏厥了过去。
“妲己”这几天也是食不知味。她本来以为姜氏残害皇嗣,再加上勾结东伯侯刺杀帝王,帝辛一怒之下肯定就把姜氏和姜家一族连根除掉了。谁知帝辛竟然拖了几天都不动手,只把他们下了天牢。
她和费仲心里都清楚,这事不能拖。朝中不乏心明眼亮的大臣,若是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地查,搞不好就会查到他们的头上。就算姜环不供出他们,姜环早就被姜桓楚逐出东伯侯府的事情肯定也能被查出来。
若是帝辛不在盛怒之下处理姜家和姜氏那个贱人,以后肯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们这个连环局就白设了,搞不好还会暴露自己。
所以“妲己”不得不动用一点极端的办法了,那就是用九尾狐族特有的幻术给帝辛制造点“记忆”。可惜云中子那死老头的木剑一直死死地压制着自己,不然她发挥起来就无所顾忌了。现在她法力有限,只能制造一个较短的“记忆”。这几天她一直在头疼,到底是针对姜氏、姜家,还是针对两个王子比较好?抑或把他们都带上?自己的法力够不够?
妲己最后决定把他们都捎带上。若姜氏、两个王子、东伯侯一个都不能少。为了让帝辛毫无顾忌地处理他的儿子,妲己还决定此事过后再假怀孕一次。
看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的帝辛,妲己牵起嘴角微微一笑,让琵琶在殿门外守着,她开始给帝辛施法。
帝辛和“妲己”在御花园里赏花,路过不游宫,想起在里面的姜氏,不禁动了恻隐之心。那毕竟是陪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发妻啊!虽然犯了错,自己也不可能就忘了所有相处过的画面。
“妲己”不愧是一朵娇柔的解语花,适时地提议道:“大王,姐姐一向尊贵,也不知在这里受了多少苦。不如我们去看看她吧!”
帝辛点点头,摒退了随从,和妲己两人静静地朝里走去。走到一处明显好一点的宫殿外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侍女守在外面。帝辛摆了摆手,让她们不要出声,摒退了她们。他让妲己也站在院子里,自己缓步向前,想要悄悄地看看梓童过得怎么样。谁知他站在门前,还未扣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清晰的谈论声。
“你们父王摒弃多年的结发之情,为了一个还没成型的胎儿竟然废黜了我,把我贬到这种地方受苦。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如今我对他情义已无。我已经去信让你们的外祖父派刺客杀了他,然后扶持郊儿继承王位。你们俩可舍得?”这明显是姜梓童的声音。听了那么多年,帝辛不可能搞错。
“儿子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既然他一心宠幸妲己那贱人,让母亲您受委屈,那他就不是我的父王。儿子没有异议。”这是帝辛寄予厚望的郊儿的声音。帝辛心中哇凉哇凉的,难道他忘了自己教他读书习字的时候了吗?
“我听母亲和大哥的。父王不死,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享福!儿子不愿看到母亲受苦!”那你就能看着自己的父王惨死?帝辛听到殷洪的声音,一口血梗在喉头,差点吐了出来。
他一脚踹开了眼前的雕花木门,里面三人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们……你们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意图拭君!”帝辛指着姜氏母子三人,颤抖着手吼道。
“是又怎么样?大王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姜氏面目狰狞地对着他微笑。
“是啊,父王!您就不要走了吧!”殷郊和殷洪也狞笑着拔出腰间的长剑,向他走来。
“大王快跑!”“妲己”不知何时扑到了帝辛的身前,堪堪挡住了殷郊刺来的那柄长剑,肩头溅起了一朵血花。
千钧一发的时刻,外面的近卫军及时赶了过来,救下了他们。
“把姜氏关押到天牢!把殷郊、殷洪羁押到东宫,非诏不能出来行动。”这是帝辛自己的声音。他还牵挂着受伤的“妲己”,所以没有立刻处理姜家。
“逆子!逆子!”
“妲己”满意地看着床上的帝辛满头大汗地闭着眼睛叫喊。终于成功了!她擦了擦额头密集的汗水,满意地睡了过去。法力用空了的感觉,真是好累,好累!
谁都不知道,妲己刚睡过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她就又睁开了眼睛。不同于平时的魅惑,她的双眸异常明澈。
没错,这就是菡若!
菡若对九尾狐妖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平时又被九尾狐妖封印着,什么都做不了,简直要心急死了!这次九尾狐妖法力耗空,她自己也昏睡了过去,菡若才能抓住时机抢回了妲己身体的主控权。只是九尾狐妖毕竟修炼了数千年,随时都可能醒过来。菡若的时间也不多。怎么办?怎么挽回这一切?
菡若看着床上的帝辛,他还在呓语着“逆子”。菡若使劲摇他,怎么都摇不醒。她想把九尾狐妖做的事情写下来,但是若九尾狐妖先醒的话,她一定会毁掉,而且自己以后再也不可能抓到机会出来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帝辛为什么会相信这么一份来历不明、内容诡异的证据?
最后菡若铺开一小卷黄色的布帛,咬破指尖,直接写下了一首诗。
长相思,在不游。
上有清明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日□□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长相思,摧心肝。
昔日横波目,今日泪流泉。
肠断冤屈不可解,忆君迢迢隔青天。
香亦不竟灭,人亦竟不来。
相思黄叶落,白露湿青苔。
菡若写完,署上“梓童”的名字,把布帛卷起,解开帝辛胸前贴身的衣襟,放到腋下不会掉出来的地方,然后再把他的衣服束好。
千古诗仙的诗歌,在后世打动了无数人,被她改了一下,应该也能打动帝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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