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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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奏折写成请战书

胡林翼曾说，时人中写奏折的高手不过三人，分别是曾国藩、左宗棠和自己。其实，李鸿章写奏折的水平十分高明，绝对是个高手；只是，胡氏说这话的时候，李鸿章尚藉藉无名，故未齿及。

咸丰二年，李鸿章在翰林院任职，清闲无事，成日价泡在琉璃厂，以买旧书、搜骨董消磨时光。一日，在海王村书店邂逅同乡某，某曰：&ldo;咦？您还跟这玩骨董呢？咱们老家都快沦陷了，您还不想办法给朝廷递个折子，请万岁爷调派兵将去拯救桑梓？&rdo;鸿章当然知道太平军已攻入安徽，但觉得自己不过一个无用书生，除了干着急，哪有办法为家乡做贡献？一经点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并非全无服务家乡的机会，于是，掉头直奔工部侍郎、安徽老乡吕贤基的府邸，建议他奏请皇帝救助安徽（鸿章当日尚无专折奏事的权限，故须借吕贤基的&ldo;马甲&rdo;，否则不能&ldo;上帖&rdo;）。吕贤基一听，说，这是大好事，理应奏闻；只是，我手头工作多，忙不过来，这个奏折还是由你起草，我但署个名罢。鸿章回家，&ldo;翻检书籍，审察形势，惨澹经营&rdo;，花了一整天，写出一篇悲壮慷慨的长折。写毕，已是深夜，他遣人将折稿送到吕府後，倒头便睡。次日午後，鸿章起床‐‐未经曾国藩调教以前，鸿章是从不起早床的‐‐稍事梳洗，即奔赴吕府，打听此折的批谕。到了吕府门口，他却听到墙内&ldo;合家哭声&rdo;，&ldo;如有丧者&rdo;，心中不由咯噔一下：难道，吕大人他……？急命通报引见。甫登堂阶，吕贤基已&ldo;自内跳出&rdo;，满脸泪痕，悲号：&ldo;少荃，你害死我了！&rdo;鸿章一愣：难道请援也要被皇上责怪？欲问个究竟，话未出口，吕贤基已紧紧抓住他的手，道：&ldo;皇上说，这折子写得好，写得真好啊，皇上龙颜大悦，皇上要重用我，皇上他，他，他钦点我‐‐回乡去杀贼啊！&rdo;鸿章这下全明白了。不待他作出反应‐‐急切间他还真不知作何反应：恭喜？哀悯？鼓励？‐‐吕贤基又说了：&ldo;皇上瞧得起我，但我想不通啊！你，你，你，你得跟我一块去！&rdo;

明日，吕贤基奏调李鸿章同行，皇帝制曰：可。

，实非鸿章意料所及，然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也只好满怀心事，跟着吕大人回乡去办团练。八个月後，二人在舒城被太平军围困，崩溃不可避免。李鸿章借口老父病重，脚底抹油，奔庐州；吕贤基独力支撑，被杀，谥&ldo;文节&rdo;。

要文斗还要武斗

咸丰八年秋，李鸿章在曾国藩幕府，同时，左宗棠、胡林翼、彭玉麟也常来会商，一时间，大佬云集，蔚为盛况。大佬们经常就各种问题交换意见，一旦形不成共识，则常能擦出文斗的火花，甚至还演出武斗的闹剧。

左宗棠在营，称呼他人从来都直呼其名，惟对曾国藩客气一点，叫他&ldo;涤生&rdo;（国藩字）。有一次，两人辩论，互不相下，曾国藩为缓和气氛，乃改换话题，说咱们对对子吧，并出了上联：&ldo;季子自鸣高，与吾意见常相左&rdo;；意谓老弟你莫总是牛气烘烘，非要跟我对着干；而联中巧妙嵌进&ldo;左季高&rdo;（宗棠字）三个字，算是一半玩笑一半顶真。左宗棠正在气头上，不假思索对了下联：&ldo;藩臣身许国，问君经济有何曾？&rdo;其意则云：我看你不过口头救国，真论经世济民之术，你是屁都不懂；下联也嵌进&ldo;曾国藩&rdo;三个字。但是，这是直呼其名，比起上联&ldo;季高&rdo;的字呼，极为无礼。曾国藩本拟借对联化解纷争，孰料引火烧身，反被左宗棠狠狠修理一餐。这顿饭终于不欢而散。

饭桌上口舌争胜是营中常事，更狠的是厅堂上拳脚相交。公馀，众人围坐扯闲谝，扯着扯着，总不免搞搞地域攻击‐‐今日网络论坛，若人气不旺，只要有人上帖谈谈上海人如何如何、北京人怎样怎样，点击率、回帖量必陡然上升；与此一个道理‐‐有一次便扯到安徽人身上，语多调笑。既称湘军，在座自以湖南人为多，为安徽辩护的就只有李鸿章，他孤军奋战，苦苦支撑，无奈敌方人多势众，渐渐就显出颓势。据网络辩论可知，每届此时，泛泛而谈的地域攻击往往会演变为问候对方辩友直系亲属的人身攻击。鸿章未能免俗，以彭玉麟父曾在安徽作官为&ldo;机会点&rdo;，开始阴一句阳一句的反扑。这还了得，竟骂到老子的老子头上，一贯火爆的玉麟二话不说，&ldo;遂用老拳&rdo;，玉麟个小，不到一米七，一米八幾的鸿章怎会怕他，&ldo;亦施毒手&rdo;。于是，参谋总长和海军司令&ldo;相扭扑地&rdo;，斯文尽丧。至于这场架谁打赢了，暂无史料佐证，据我分析：鸿章身体占优，玉麟格斗技巧娴熟，初一接战，当是两分之势，而旁人必会上前劝架扯间，最终应算平手。

後来，各位大佬都混成了一品大员，文斗仍不能尽免，激烈程度则有所降减（至少不会当面直呼其名）；武斗则再未发生，令围观群众如我辈不由得意兴索然，掩卷太息。

横财

同治二年冬，淮军克复苏州後，李鸿章将巡抚办公室从上海搬到苏州，全面接管江苏一省的军政事务。在此之前，江苏地面的&ldo;话事权&rdo;由太平军名将李秀成掌握。梁启超撰《李鸿章传》，曾从军事指挥、政治修养、外交技巧和个人品德方面，详细比较二李的优劣，最终断定：秀成爱国爱民，德才兼备，是不世出的&ldo;真豪杰&rdo;；鸿章&ldo;不学无术&rdo;，看不清时势，只算一个&ldo;寻常英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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