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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逼宫短暂而又震撼。
礼亲王手下将士一路奋杀轻而易举到了大殿,意外的见到了皇帝,他穿戴一新,像是往日登朝,站在那里的样子倨傲中多了属于皇家的威严。
陈琰一直觉得他这个侄儿不配做皇帝,这时候不免遗憾,他若是平日里便这般姿态,自己又怎会做到如此地步,他向来知道如何将自己放在被害者的位置上,这次逼宫在大多数人眼里也是不可为而为之。
因他是为了天下大义,是为了黎民百姓,是为了阻止皇帝滥杀无辜。他师出有名,所以没有任何人会反驳他。
他看着那位侄儿手中提着长剑走来,不禁想起去年夏季自己对他那短暂的心悸,不可否认,他确实是耀眼的,只看那张面皮便足以令人心软,可惜,美人面前他更爱江山。
他那侄儿也算识趣,抹脖子的坚决劲倒让他对他刮目相看,可惜,是最后一次了。
他注定要坐上那个位置,而他的主动让他少了许多麻烦。
可惜,那些平日里的亲信不能用了。
逼宫之后,他去看了那个女人,端坐在隆福宫,见到他完全不问自己儿子,只知道求欢的女人,他向来看不起这个女人,此时丝毫不掩鄙夷,直接让人端了白绫过来赐她一死。
身后有女子谩骂,他听不得,步履匆匆的去寻温淮瑾,他是爱他的,陈琰无数次这般想,今日却发现相比江山,他并不怎么爱这个男人,不过没关系,在他的心里,所有人里他爱的只有这个男人罢了。
出来时碰到梁元风,那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穿着铠甲站在隆福宫外,陈琰既生气又好笑,一脚将他踹在墙上:“现在做出这副难看的样子给谁看!”
梁元风眼皮都不动一下,像是失去了灵魂,陈琰越发憋闷,抬起脚狠狠的踹了他两脚离开,他还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哪有闲工夫管一条不认识主子的走狗。
梁元风便那样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乱哄哄从那人不知何时出现的讽刺的笑容到后来寒秋行宫被那人一顿暴打,即使后来知道那人不是真正的他也只觉得疼惜,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礼亲王的眼线,却一直放过他。
那场大雨,那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两人隔着雨幕,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们一起吃饭,在隔壁房间休息,他第一次距离那个人那般近。
也许从那时候就存了不该有的想法了,可惜自己不敢承认。明明渴望着,明明想要站在他身边,明明恨不得将他收进怀里藏起来,却因为自己的懦弱一直在背地里做出伤害他的事。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不知道有多少是属于那人的,他想起他越过自己时无波无澜的眼神,与最初嘲讽的神色重叠在一起,最后办成一副晕开血迹的画,定格在那人自刎的一瞬间。
他突然发疯一样跑了起来,身后有人想拦,但见他跑的方向便由着他去了。
“父皇!父皇!”小小的孩童经过一个又一个惊慌失措的宫人,他大口喘着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跌出泪来,心间的绞痛让他再也忍耐不了,挣扎出那个人的怀抱一路寻来,这才发现宫城陷落,往日里见到他会行礼的宫人如同林中鸟,各处飞散。
他好不容易看到熟悉的宫檐角,一路跑回来,却见四处灯火通明,滋啦啦燃烧的火把和着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要将所有人熏毙。安顺跪在长乐殿外的广场中央,面前躺着一个人,金黄龙袍被血迹染湿,一大片凝固的暗影。
四周人影憧憧如同吃人的鬼魅,他抹干净泪水,不可置信的走上前,无人拦他,大约是知道他的身份,又或者是认为一个孩子没有威胁。
他尽量笔直的走到那个人旁边,委屈的唤了一声:“父皇!”
寂静的广场只有火把燃烧的滋啦声以及过了许久,安顺才红着眼睛张开嘴喊出的那声嘶哑的:“殿下。”
陈熔看向他,又转回视线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他小小的内心里突然明白他的父皇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敢接受,小孩一路跑来变得脏污的手指mo了mo那张青白的脸颊,凉凉的有些僵硬,因为他的触mo多了一点灰痕,小孩有点慌张,又卷起袖子轻轻擦了擦,软软的喊了一声:“父皇。”
他多么希望这个人能起来陪自己玩闹,但心里已经知道他的父皇已经不在了,从今天开始,他彻底成了孤儿。
梁元风赶来就看到安顺和陈熔守在陈慕的尸体前,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想要走过去,被人拦住,那人一脸狰狞,带着战场上特有的血腥,他不屑地撇了梁元风一眼:“我们将军吩咐过,梁大人不得入内。”
梁元风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伸手打开他的手,抬脚要进去,下一刻两人扭打在一处。
那人对梁元风这种吃京饭的软脚虾充满不屑,一开始没用十分力,等想用的时候已经整个人都被揍的趴在地上起不来了。齐文卓领着刘明昭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本就火气大不知何处发泄的人登时一脚踢上去,梁元风险险躲开,那一脚便全落在那人身上。
齐文卓脸色发黑,一眼不发的往里走,看到安顺和陈熔跪在那人身边也懒得赶,只扬了扬下巴示意刘明昭自己看。
穿着金黄龙袍的人年轻的面容隐约还能看到可爱的婴儿肥,似乎昨日他还在自己耳边笑嘻嘻的喊着“明昭哥哥”,怎么今日就躺在这里了。
因为从台阶上摔下来他的额头上碰了个大口子,隐约能看到白森森的头骨,刘明昭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不觉红了眼眶,他忍住不让自己去看他脖间的那道伤口,听说他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点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刘大人。节哀。”齐文卓冷冷的说,浑身气势冷凝,看不出一点悲痛,刘明昭点点头,蹲成一团的身子越显瘦削,他认真的凝视着陈慕的脸,想再次伸手他去碰时却被人拦住,小孩清澈的与他幼年时那般相像的眸子此时泛着红,委屈又坚定的看着他,刘明昭眼睫一颤,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他突然想起那人登机前的那些日子,那个瘦弱的人缩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声的说着话:“明昭哥哥。为什么我要当皇帝?我一点都不想当皇帝。为什么那些人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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