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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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ldo;嗯，老夫考虑考虑。&rdo;无忌点点头，转而问，&ldo;崔义玄近来可有异动？&rdo;

&ldo;太尉多虑了。崔公年逾七旬，别无他志，公务都不大过问，最近闲来常与许敬宗一处饮酒，不过说些往昔旧事、连诗作赋而已。&rdo;

&ldo;如此最好，大不了朝廷养这几个老闲人。&rdo;

袁公瑜见他宽心，不动声色试探道：&ldo;高侍郎、裴县令他们近来未与您聚谈么？&rdo;

&ldo;军务甚忙，也多日未会。不过圣驾欲立武昭仪之心已明，此事还需多多商议，好在中书、门下皆在掌握。你莫心急，他日如要再议，老夫自会派人找你。&rdo;他俨然也把袁公瑜视为心腹。

袁公瑜连连称是，又闲话几句便告辞而去。长孙无忌这才入府。

净面更衣独坐胡床，长孙津、长孙泽来向父亲问安，亲手打来热水为父亲洗脚以表孝心。无忌双足泡在水里，闭目休憩，这才觉舒畅些，又想起李治在征伐之事上的态度，惆怅之余又不免生出赞赏‐‐雉奴不堕国威、不让寸土，决心完成先帝未完成之业，倒也不负李氏祖宗。

突有仆人禀报：&ldo;大门外有一老夫人求见。&rdo;

&ldo;拜访几位夫人的吧？&rdo;无忌没当回事，&ldo;告诉后面去，与老夫啰唣什么？&rdo;

仆人却道：&ldo;是拜见您的。&rdo;

&ldo;嗯？&rdo;无忌觉得可笑，&ldo;哪来的老妪，竟要见我这顾命大臣？&rdo;

&ldo;自称是应国夫人杨氏。&rdo;

无忌怒火中烧，险些把洗脚水踢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武昭仪真是煞费苦心，竟叫她母登门叨扰！有心不见，但又一思忖：武士彠虽出身低微起家商贾，这位杨夫人却是正经的弘农杨氏，隋朝宗室后裔。听说她常出入达官府邸，与诸多皇亲熟识，又笃信浮屠，沙门中玄奘、法乐等人也与之交好，实在不宜却之门外。再者袁公瑜刚嘱咐过老夫当虑人言，这么个老妪耗在门口不走，外面来往人多，若瞅见岂不更生闲言？

&ldo;请至客堂。&rdo;无忌赶忙擦脚，又叫儿子伺候他更换正装，收拾得整整齐齐才去见。

可到客了堂却不见有人，无忌正诧异，却见自家两个仆僮搀着位老夫人缓步而来‐‐这位夫人确实很老，虽然锦衣在身、葳蕤生光，却满头银发、皱纹堆垒，手里握着根拐杖，走起路来慢吞吞，少说也有七十岁了。

殊不知杨氏固然七十有六，身体却还硬朗，今日故意未涂脂粉、脚步蹒跚，欲博无忌怜老之心。一见无忌，她当先躬身施礼：&ldo;妾身拜见太尉元舅。&rdo;

长孙无忌可吓得不轻，赶忙抢步搀扶：&ldo;您老不必多礼了……快搀着点儿，坐！坐！&rdo;

在仆人搀扶下杨氏就座，故意缓了几口气，才道：&ldo;年迈不便，太尉不要见笑。&rdo;

&ldo;岂敢？都是皇家亲戚，夫人不必客套。&rdo;

他既说别客套，杨氏自然不客套，笑道：&ldo;昔年家父与令尊同朝为官甚是交好，还曾一同出使吐谷浑。记得开皇年间家母做寿，令堂高氏夫人还带着您来贺寿，那时妾身年方及笄，见您相貌可人、聪明伶俐，还道您将来必有一番大富贵。光阴荏苒，果不其然。&rdo;

无忌听她倚老卖老，本欲出言揶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难说！她年方及笄，那我还在娘怀里抱着呢，兴许确有其事。杨达开府建牙时我父长孙晟还是个一般将军，在人家手底下混营生。前朝的事实在没法跟杨夫人抬杠，只道：&ldo;承夫人看重，无忌惭愧。未知今日不吝莅临有何赐教？&rdo;一句话就点到正题。

杨氏也是爽利人，直言不讳：&ldo;还不是为女儿之事嘛！&rdo;

&ldo;哦。&rdo;无忌手捻须髯，并不表态。

&ldo;武家本寒微，赖高祖、太宗两代皇帝不弃，始有公侯之位，本无意更求富贵。然而小女近得圣上优宠，有意置之于椒房，太尉总揽朝政、统摄三省，还望成全。&rdo;

无忌思量片刻才开口：&ldo;夫人舐犊情深，为女儿不辞辛劳抛头露面，实令人敬重。不过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莫说是一国之后，就是民家主妇也没轻易更换的道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夫人乃昭仪之母，当知皇后亦有母；夫人爱己女，当知皇后亦为其母所爱。无忌受先帝之托代管朝政，焉能厚此薄彼？&rdo;他念在杨氏年迈，口气甚是委婉，也没拿大道理压人。

但杨氏岂能善罢甘休？又道：&ldo;此非独小女非分之思，也是圣上所欲，乃两情相悦大好之事，太尉岂忍作梗？&rdo;

&ldo;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古来皆循七出之条，王皇后未犯一二，何可无故废黜？&rdo;

她交结外臣不是过错吗？但这话不能说，杨氏现坐在无忌府中，这不也是交结外臣吗？她叹了口，转而道：&ldo;太尉有所不知，我母女二十多年来实在不容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有今天……&rdo;

无忌听她谈及自己母女之往事，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耐着性子默然听着。

&ldo;不怕太尉笑话，妾初嫁武氏已不惑之年，膝下无儿唯有三女。武士彠亡故之年，三个女儿皆未及笄，孤女寡母只得寄于亡夫前房二子篱下。不想他兄弟独占家产，苛待于我，儿不为礼，妇不为炊。那时妾已逾耳顺，全仗媚儿操劳尽孝，母女相依度日。而后媚儿入宫，武家兄弟虽不敢再慢待，也未见有多少孝行，乃至妾身辗转旅途投亲靠友。长女之婿贺兰越石早亡，我最小的女儿又死于疬疫，若非今上垂爱媚儿，恩及我母女，妾尚不知潦倒何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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