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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县依照某种神秘的更新机关的法则而产生的‐一定期作点小小的牺牲,以使留下来的人们具有洗净了的样子。机关的人员更替应当比一代代人的正常生长和衰老进行得快一些:国家安全人员中一批批的鱼群应当像为给后代让位而死在河底石子上的鲤鱼那样,毫不动摇地献出脑袋来。这一条法则,具有高级理智的人们是看得很清楚的,但蓝边帽们怎么也不想承认和预见这个法则。于是机关的骄子们,机关的要人和部长们本人,每当大限一到,就得把脑袋放到自己的断头台上。
一个鱼群带走了雅戈达。大概有许多我们将在本书《白海运河》一章中称颂不已的光荣名字也落入了这一群中,而他们的姓名后来就从诗篇中给涂掉了。
第二个鱼群很快就把昙花一现的叶若夫拖了进去。三七年的好汉们有的就在这股水流中牺牲了(但不应夸大,远非所有的好汉都进去了)。叶若夫本人在侦查时挨了打,样子看来很可怜。这次大逮捕中,古拉格也失去了爹娘。例如与叶若夫一起入狱的还有古拉格的财务局长、古拉格的卫生局长、古拉格的军警队队长,甚至还有古拉格的契卡行动处长‐‐所有劳改营的头头们!
后来就是贝利亚的鱼群。
那个胖大笨重、自以为是的阿巴库莫夫则在此以前单独地摔了跤。
机关历史的作者们有朝一日(如果档案不烧掉)会一步一步向我们叙述这个情况‐一有数字,也有显赫的名字。
我在这里只想稍稍说一点‐‐说一点我偶尔得知的关于留明‐‐阿巴库莫夫的历史情况(关于他们已在别的地方讲过的不再重复)
靠阿巴库莫夫飞黄腾达并受阿巴库莫夫宠信的留明,于一九五二年底到阿巴库莫夫那里去报告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说是医生艾廷格尔教授已经承认对日丹诺夫和谢尔巴科夫作了错误的诊治(抱着害死的目的)。阿巴库莫夫不相信这种事,他深知这类勾当,断定是留明走得太远了(而留明对斯大林的心意体会得更好!)。为了核对起见,就在当晚对艾廷格尔举行了交叉审讯,但由此得出的结论各不相同:阿巴库莫夫认为根本不存在什么&ldo;医生案件&rdo;,而留明则认为是有的。早晨本来要再一次进行核对,但由于&ldo;夜店&rdo;的神奇特点,艾廷格尔于当夜死掉了!第二天早晨,留明未经阿巴库莫夫同意并背着他给中央委员会打电话,请求斯大林接见!(我想,这不是他最果断的一步。拿脑袋作赌注的最果断的一步是头天晚上不同意阿巴库莫夫的意见,说不定也包括夜里杀掉艾廷格尔。但谁知道这些宫廷秘史呢!‐‐也许同斯大林以前就有了接触?)斯大林接见了留明,亲自交办了医生案件,而阿巴库莫夫则被逮捕了。以后留明似乎是独立处理医生案件,甚至把贝利亚都撇开了!(有迹象显示,在斯大林死之前,贝利亚已处于发发可危的状态,‐‐也许正是通过他把斯大林收拾掉的。)新政府所采取的最初步骤之一就是否定了医生案件。留明当即被捕(还在贝利亚掌权的时候),但阿巴库莫夫也没有获释!在卢宾卡实行了新的制度,有史以来第一次,一个检察长跨进了它的门槛(捷列霍夫),留明显得手忙脚乱,巴结讨好,连声说&ldo;我无罪,我凭白无故地坐牢&rdo;,要求得到审讯。他照老习惯嘴里吮着一块水果糖,捷列霍夫向他指出后,他把糖块吐在手掌里说:&ldo;对不起。&rdo;阿巴库莫夫的表现我们前面已经提到过,他哈哈大笑起来,认为是个&ldo;大骗局&rdo;。捷列霍夫拿出了授权检查国家安全部内部监狱的证件给他看。阿巴库莫夫挥了下手说:&ldo;这种东西可以做它五百份!&rdo;他,作为&ldo;本单位的热爱者&rdo;,最感到受辱的甚至不是他蹲监牢这件事,而是居然有人图谋侵害这个不受世上任何单位节制的机关的利益!在一九五三年七月,留明被判刑(在莫斯科)并被处决。而阿巴库莫夫依然坐牢。在审讯时,他对捷列霍夫说:&ldo;你的眼睛太漂亮,我将来会舍不得枪毙你!扔下我的案子走开吧,和和气气走开吧。&rdo;有一次捷列霍夫把他传来,让他读登载揭露贝利亚消息的报纸。这在当时几乎是一桩轰动宇宙的事件。而阿巴库莫夫读了后,眉毛也不动一下,翻过来读起体育运动新闻来了。另一次审讯时,有一个国家安全部的大头头在场,他不久前还是阿巴库莫夫的部下,阿巴库莫夫问他:&ldo;你们怎么能容许贝利亚案件的侦查不由国家安全部负责,而由检察机关负责呢?!&rdo;‐‐(他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老一套!)‐‐&ldo;你也相信我这个国家安全部长会受审?!&rdo;&ldo;是的。&rdo;&ldo;那你就快卷铺盖走吧!机关再也不存在了!……&rdo;(他,一个不学无术的信差,当然把事情看得太阴暗了。)阿巴库莫夫在卢宾卡坐牢的时候怕的不是受审判,而是被毒死(毕竟是当之无愧的机关之子i),他开始完全拒绝吃监狱的饭食,只吃从小卖部买来的鸡蛋(在这上面他缺乏技术头脑,他以为鸡蛋里是不会放毒的)。从收藏极为丰富的卢宾卡监狱图书馆中,他只借阅斯大林(把他关起来的人……)的著作。但这多半是一种示威行动,或者是一种打算,心想斯大林的拥护者不会不取得上风的。他蹲了两年监狱。为什么不把他放出去呢?这不是个幼稚的问题。如果按反人道的罪行来衡量,他是浑身浸透在鲜血里的,但并不是他一个人哪!而那些人却都太平无事。这里也有秘密:有个隐约的传闻,说是过去某个时候他曾亲自毒打过赫鲁晓夫的儿媳柳芭&iddot;谢德赫‐‐他那个在斯大林时期被判处投入惩戒营并在那里战死的大儿子的妻子。正是这个缘故,他这个被斯大林关起来的人,却在赫鲁晓夫时期受到审判(在列宁格勒)并于一九五四年十二月十八日被处决。
而他的忧虑是枉然的:机关并没有因此而灭亡。
但是,像民间智慧所奉劝的:要说狼的坏话,也要说出狼的道理。
这个狼种‐‐它在我们人民中是从哪里出来的呢?它是不是我们的根子上长出来的?是不是我们的血统?
是我们的。
为了别那么起劲地扯起正人君子的白袍当旗子摇晃,清每个人问一问自己:如果我走了另一条生活道路,‐‐我不会也成为这样的刽子手吗?
这是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我们诚实地回答的话。
我回忆起一九三八年秋天,我正念大学三年级。我们这些男团员曾被叫到共青团区委会去过,第二次被叫去的时候几乎不征求同意就让我们填写履历表,说你们这些物理数学系、化学系的学生够多了,现在祖国需要你们去上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学校(永远是这样,不是某某人需要,而是祖国需要,祖国需要什么,总有个什么官儿代替她知道并代表她说话)。
前一年,那个区委会还曾动员我们进航空学校。我们也顶回去了(舍不得扔了大学),但不像现在这一次那么坚决。
四分之一世纪之后,人们可能认为,当然馆,你们当时明白,周围正在大张旗鼓地抓人,你们知道监狱里怎样虐待犯人,他们想把你们拉去干多么肮脏的勾当。不!!。要知道&ldo;乌鸦车&rdo;是在夜间开动,而我们是白天举着旗帜游行的人。我们从何得知并且怎么能想到逮捕呢?撤换了省里的全部领导人‐‐这对我们反正都一样。关进去了两三个教授,我们也没有跟他们一起去跳过舞,而且考试起来还更容易交卷。我们这些二十岁年纪的人,迈步走在十月革命同龄人的行列里,而且,作为十月革命的同龄人,等待着我们的是最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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