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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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下楼时，钟大福走在最后，问前面的印风，&ldo;小印这腿是怎么了？能治不？&rdo;

印风低头苦涩一笑，随即转头恢复了从容得体，答道，&ldo;以前在工地上出的意外，不碍事，我早习惯了。&rdo;

钟明此刻先一步去了车子旁，印风透过窗户，就看到钟明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陈翠花在二楼铺床。床是大型木板床，看来是找熟人定做的，铺了厚厚的棉花孺子。整栋房子没空调，就暖气片一只，翠花挺着威猛的身躯双手抱着暖气片上了楼，期间印风想要帮忙，翠花生猛地吼道：&ldo;没事儿！小印你看电视去，甭操心！晚上你和钟明一块睡，家里棉被不够多，真不好意思了啊！&rdo;

印风讪讪地抓抓脑袋，心说谢谢你啊，幸亏棉被不够多。

钟明不一会就回了自己房间，赫然发现印风已经脱得只剩贴身衣物坐在床上，正看着一份不知哪儿弄来的报纸。这房间堪称简陋，除了床就只有很陈旧的一张桌子，桌面上压了块玻璃，印风的报纸就是从那玻璃下抽出来的。

钟明此刻看印风靠在床头坐着，被窝里鼓出一块，似乎是印风双腿交叠着。不知怎的，就生出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床足够大，两个大男人也不显挤，钟明趴在棉被上替印风紧了紧被口：&ldo;零点送财神，我得起来放爆竹，你也一起出去看看？&rdo;

印风想反正自己也睡了一下午，晚上肯定没睡意，便点头同意。

钟明凑到印风身旁看他手中报纸，原来是当年自己以县城第一名文科状元被录取的新闻。陈翠花把这版面剪了压在玻璃板下，报纸除了微微泛黄外，竟保存得没有一丝缺口。照片上的平头小男生，手捧一枚大红球，把录取通知书举在面前，和当时的县委书记合了影。这在当年是轰动性的，他还记得当时爹妈满面红光的激动样，自己的心情也是忐忑兴奋。可是现如今再看，却是波澜不惊，能记得的，只有当年跃过龙门那一瞬时爆炸一般的欢欣情感。

十年前的那个愣头青小伙子，已然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胸有成竹的成熟男人。

印风饶有兴致地看完那篇报道，转头对着钟明道：&ldo;小姑娘，你十八岁的时候可真嫩。&rdo;

钟明脸不自然地红了红，随后不甘心地回嘴道：&ldo;你十八岁的时候肯定比我还嫩！&rdo;

印风不以为然，一手习惯性地往床头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没烟，便又把手缩回暖和的被窝里。他一瞥乖乖趴着的钟明，忽地笑了笑，&ldo;我十八岁的时候，不是个人样。&rdo;

钟明微微弓起身，凑到印风面前，对着他嘴巴轻轻点了点，&ldo;谁说的，你挺好的。每件事情都造就了现在的你，我才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好事坏事，反正做也做了，我……我就觉得，你挺好的。&rdo;

印风好笑地勾了勾钟明的下巴，作流氓样：&ldo;说声喜欢给老子听听。&rdo;

钟明弯着眼睛，从容道，&ldo;喜欢你。&rdo;说罢又飞速在印风唇上蜻蜓点水那么一下。

印风忽然来了兴致，他坐起身，两眼泛着光盯着钟明看：&ldo;咱扳手劲吧？&rdo;

&ldo;啊？&rdo;钟明是个不太具备攻击性的人，所以对这项活动，他很生疏，乍一听印风提议，他直接反应不过来。

&ldo;扳手劲，看谁力气大！来！&rdo;印风说动就动，下床把暖气片移近了，便直接穿着里衣里裤蹲在床边的椅子上，转头对钟明吆喝，&ldo;来呀！来呀！&rdo;

钟明看着印风蹲在椅子旁的姿态，忽地想起年前陪一个合作方去外面消遣，一群人喊了一帮的小姐，其中就有一个这么在包厢里妖娆地嚷嚷：&ldo;你来呀来呀！&rdo;

钟明打了个冷颤，抛除不道德的杂念，走到印风对面也蹲下，正了正身形伸手。

五分钟后，印风靠坐在床头，钟明托着印风的脚，坐在另一边。钟明在腿上垫了一张治疗前列腺炎的广告纸，正帮印风剪新长出的脚趾甲。

印风长吁短叹，&ldo;老了啊，真是老了。哎，比不上钟总经理年轻力壮，年少有为……真是老了……不能不服老啊，哎！&rdo;

钟明手一抖，差点剪到印风脚趾旁厚厚的老茧。他放下印风的脚，郑重其事道：&ldo;媳妇，我比你大两岁。&rdo;

印风悠悠地看钟明一眼，继续扼腕长叹：&ldo;老了啊……&rdo;

第44章回老家3

印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钟明开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插上自己的密钥，开了自己的oa界面开始处理公文。假是放了，可是像他这种高级打工仔，是永远没的闲的。

每回复一条内部邮件，钟明就转头看看侧卧的媳妇。从他这个角度瞧过去，媳妇的嘴唇薄薄的，鼻子是小巧的，睫毛挺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暗暗的剪影，钟明觉得自己这媳妇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越看越喜欢，全世界都没人能比印风更顺眼，心里满胀到不行。

临近十二点时，钟明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房门忽然从外面打开，破空的风声带着冷意，陈翠花当然是不知道敲门的，并且依然是那副大嗓门，嚷嚷道：&ldo;都起来吧，我煮了枣子茶，下去喝一碗，该放炮仗了。&rdo;

印风睡得正酣，没有做梦。被窝温暖，鼻端的气息是钟明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这一切都很舒适，像一汪在和煦阳光下平静美好的湖水，午后的湖面波光粼粼，泛着温暖的色泽。陈翠花无疑是一块硕大的砖头，把湖面破出偌大的涟漪之后，毫不在乎地拍拍手走了，门也没关，印风醒了，脑袋嗡嗡响。

钟明无可奈何地对印风笑笑，&ldo;我妈就这样，习惯了就好。&rdo;说罢变魔术似的，从被子里拿出印风的贴身毛衣毛裤。印风腿不好，所以护膝常年戴着，此刻拿到手的第一件衣物便是护膝，软软的，热热的。

两人迅速地穿戴好了下楼，只见钟家的几个人都坐在吃晚饭的八仙桌旁，整间屋子枣香四溢。印风晚上尽跟着钟大福喝酒了，这时被香味刺激的不停咽口水。

陈翠花正从厨房出来，端着两个碗，一副麻利样，对着两人吆喝道：&ldo;快来快来，趁热喝了，待会去外面放大爆竹！&rdo;

印风刚坐下，陈翠花又端了碗黄澄澄的东西放他身边，自顾自解释道，&ldo;这是好东西，都是他爸泡酒的药省下来熬的，放了白糖可香了，吃了身上热乎，你这腿不好，得保暖。&rdo;

印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浅浅地笑着道，&ldo;谢谢阿姨。&rdo;

外面已经零零碎碎地响起了爆竹声，炸得空旷的屋子里微微有些回音。看来圩上的乡亲们已经开始着手送财神了，钟大福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跟二叔道，&ldo;咱先出去把鞭炮和烟花放了。钟明说那几个礼炮他待会自己放，就甭管他了。&rdo;

钟大福和自家弟弟出了门，放炮仗去了。印风几口喝完，也想出去凑个热闹，却被钟明拉住了手腕。钟明微微低了头，正好对上印风的目光，他舔了舔嘴唇，&ldo;那个，我们待会一块放烟花。&rdo;

春寒料峭的午夜里，整个圩上全民动员，出门放着爆竹。印风站在一堆噼里啪啦的爆竹面前面无表情，隔壁有人家的小孩塞着耳朵小心翼翼地躲在房檐下，头顶爆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红枣的味道。不远处的田埂里，钟大福和二叔拿着强光手电筒在点火，隔壁的房檐下，有小孩终于忍不住喊起来：&ldo;钟爷爷‐‐不要再放了‐‐声音太可怕了‐‐&rdo;

印风忽然思念起任念风来。

天空接二连三地爆开烟花，前面圩上的人家亦然，印风抬头，只看到漫天流星般的花朵稍纵即逝。陈翠花站在印风身边，抬手拧了一大串鼻涕，在手中搓了搓，便嗅着鼻子问了句：&ldo;小印，你冷不冷？冷的话我去给你取件军大衣来，这天暗了风也大。&rdo;

印风轻轻地笑了笑，&ldo;不用。&rdo;看了会天空，又忽然转头补充道，&ldo;谢谢阿姨。&rdo;

陈翠花一时有些怔住，心想这男孩子，长得真是讨喜呢。

不一会钟大福从田埂那边走了回来，鼻头冻得通红，对钟明道，&ldo;你带回来的那几个大礼炮，都在那边放着呢，自个去点吧，说罢把手里没抽完的香烟递给钟明。&rdo;

钟明接了，但他不会抽烟，便垂着手。印风看见了，直接拿过来凑在嘴上吸了一口，他朝钟明眨眨眼，&ldo;外头冷，不吸容易灭。&rdo;

钟明笑了笑，拉起印风的手往田埂走去。

钟大福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身影，忽然叹口气对身边的家人道，&ldo;钟明这朋友交的不错，挺硬气的，像我当年一样。&rdo;

四周烟花仍在不断爆开，在空中开出最美丽的剪影，然后稍纵即逝。钟明摸了摸鼻子，从印风手中接过烟道，&ldo;礼炮是上次年会多到的，我想着，人家谈恋爱都放这些东西的，我就也给你弄了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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