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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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第1页）

小楼里，青莲端着托盘踩上木梯，拾级而上。

灵儿照着霍水仙的安排，立在门外，一脸忧愁，眉毛皱得能夹住青豆豆。

青莲上楼后，一眼便瞧见站在外头的灵儿。青莲伺候主子多年，早练就了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猜想着定然是里头的小祖宗在闹脾气，灵儿才会有这般焦愁样儿。

青莲在楼梯口止步，探出头去，小声朝灵儿唤道：&ldo;灵儿，灵儿。&rdo;

灵儿闻声，抬头偱去，见是青莲，心底有了盘儿，装模作样地朝屋里瞥了瞥，方悄着步子朝青莲走去。

灵儿故作诧异，&ldo;青莲姐姐，你怎的来了?&rdo;

青莲手上端着托盘，腾不出手，只得噘嘴朝霍水仙房间的方向努了努，问道：&ldo;姑娘责骂你了?&rdo;

灵儿张了张嘴，欲语还休，垂着眼帘，半咬下唇，假心假意地摇了摇头。

青莲心中有了计较，&ldo;既然你不愿与姐姐说，那姐姐便也不问了，只是你今日实在大意，姑娘的晚膳都未去取，&rdo;青莲将托盘往灵儿面前一递，&ldo;快些给姑娘送去，可不能叫姑娘饿肚子，不然，王爷该罚人了。&rdo;

灵儿却不伸手去接，抬眼看着青莲，两颗泪珠子顺着脸颊滚了下来，&ldo;青莲姐姐，你有所不知，灵儿不是大意忘记给小姐取膳，是……是我家小姐她说……说是从今日起，她要休食，连药也不肯再喝了，好姐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小姐身子尚弱，哪里经得住这番折腾，还望姐姐给灵儿支支招。&rdo;

青莲大吃一惊，赶紧问了缘由：&ldo;姑娘作何休食?你怎的也没劝劝?&rdo;

灵儿心急如焚地道：&ldo;灵儿也是不知，我下午从外头回来后，小姐就这样说了，我劝了，不起用，小姐是铁了心，劳姐姐给灵儿出出主意，怎的才能劝小姐打消这个念头?&rdo;

还是青莲冷静，忙道：&ldo;莫急，你先将这饭菜给姑娘端去，且看看情形再说。&rdo;

灵儿依言接过托盘，虑道：&ldo;可若是小姐不吃，那又该怎么办才好?&rdo;

&ldo;姑娘许是发发脾气，等她气儿一消，就无事了，你只管将姑娘伺候妥帖，莫要怠散了。&rdo;青莲先稳住灵儿心神。

灵儿点头称许：&ldo;青莲姐姐言之有理，今日麻烦了姐姐替灵儿取膳，我这就给小姐送去。&rdo;

青莲道：&ldo;行，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先走一步，你再好生劝劝姑娘，姑娘平日里就与你亲，待你最好，你好言相劝，总能听进去几句的。&rdo;

灵儿稳住手，&ldo;青莲姐姐慢行，灵儿就不送姐姐了。&rdo;

青莲假意往回走了几步，待瞥见灵儿端了饭菜进房后，又猫着腰，蹑手蹑脚踱至房外墙根儿处，附耳侧听。

房间内，灵儿将托盘放在桌上，小心说道：&ldo;小姐，多少吃一点罢。&rdo;

霍水仙对着灵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大吼：&ldo;谁让你拿来的?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我说了不吃就是不吃，拿出去，统统拿出去，少来气我。&rdo;

灵儿作出一副哭腔，&ldo;小姐……&rdo;

&ldo;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的小姐，就拿出去。&rdo;霍水仙的声音越吼越大。

灵儿未再作声，又重新端起了托盘往外走。

趴在墙根处的青莲，听到脚步声，立即收耳而去。

灵儿一出来便矮身蹲在栏杆处，隐约瞧见楼下有一人影快行而离，待见人影远后，灵儿方起身返回房内。

面色已然逆转的霍水仙小声询问：&ldo;怎么样?走了没?&rdo;

灵儿小鸡啄米地点头：&ldo;走了走了，我亲眼瞧见她走的。&rdo;

霍水仙瞬即往后一倒，靠上椅背，半眯着眼，得意一笑，&ldo;首战告捷。&rdo;

&ldo;小姐，这会儿没外人，你多少吃点罢，饭菜多，每个里面吃上一点，瞧不出来。&rdo;不死心的灵儿变着法儿地劝。

霍水仙毫不首鼠地拒绝：&ldo;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既已放话，便坚决不违半分，决不能让人瞧了笑话去看，不然我霍水仙在他人眼中成什么了?以后我说的话还有人会听?若是如此，我就更不可能离开这里了。我这一世，不找到齐天，我誓不罢休。&rdo;

灵儿又指着一滴未动的药碗，&ldo;小姐，你身子还弱，药总该喝一点罢?&rdo;

霍水仙睨了一眼已然温凉的汤药，斩钉截铁地道：&ldo;你明日将饭菜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就说，以后再也不用为我准备吃食了。&rdo;

&ldo;若是公子知道小姐这般为他，定会开心。&rdo;灵儿如是臆断。

霍水仙垂着羽睫，摇了摇头，&ldo;他不会开心的，&rdo;黯然一叹，&ldo;我做的这些，不及其万分之一。&rdo;

灵儿虽无法明白霍水仙话中深意，但她约莫能觉出齐天对霍水仙情意不浅，&ldo;公子待小姐是极好的。&rdo;

盘膝而坐的霍水仙自禅椅上起身，行至窗前，极目仰望，夜如墨绸，星点寥寥若绣，恍惚一看，竟觉星子数点勾勒出一张熟悉面孔，不禁抬手，隔空抚上其轮廓，闭上眼，莞尔一笑，那个人，似乎一直都在身边，从未离开。

☆、尘埃落定

青莲将霍水仙休食一事一五一十禀报了陆上燊。

而此时的陆上燊，四仰八叉地半躺于藤摇椅上，一只腿搭在椅扶上不迭晃荡，其面现酡色，左手抓着陶罐，一提罐便是一口猛饮，洒出的酒沾湿前襟，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摇椅发出苍老的&ldo;吱呀&rdo;声，陆上燊突然一声冷笑，骇地青莲当场打了个激灵，悄咪咪退后一步，心怀忐忑地等其示下。

&ldo;醉笑陪公三万场。&rdo;醉里人眼神迷离，不得央点，两根修长如芦的手指轻轻巧巧掂着罐颈，将坠未坠，一圈圈晃着罐中余酒，酒打罐壁的&ldo;叮咚&rdo;声丝丝入耳，唇角勾出惑人浅弧，&ldo;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rdo;

顿下，笑痕凝住，目光骤寒，漫不经心地开口：&ldo;休食是罢?可以。传令下去，明日起，王府全体休食。凡偷食者，杖责五十，撵离。&rdo;

青莲两腿一哆嗦，一颗心冷如冰块，惶惶欠身退下。

翌日清晨，霍水仙活活饿醒，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晌都再入睡不得，肚子又非常不争气，一个劲儿地&ldo;咕咕&rdo;哀嚎，听得人心烦。

于此，霍水仙方感挨饿之悲痛，呜呼哀哉，惨也，苦也，忍也，耐也。

披上外衫，推开窗户，倚窗而立。端，海棠醉日，宜而修之。观，晨星寥寥，淡月缥缈。

一场秋雨一场寒，前几日连下两场雅雨，天儿绵绵凉下几分。

楼下院里有颗棠梨树，熟透的梨果早前被府里人打了下来，挑了模样好看的送来，满满一篮子，汁水丰，味儿甜，霍水仙便当零嘴儿来啃，直到前日还剩下五六个，霍水仙因着要硬闯，便让灵儿将屋里仅有的吃食拿出去分了，其中就有那几个梨果儿，所以这栋小楼里，的确是一粒米都翻不出了。

此时的棠梨树，花果尽无，唯几枝残叶迎秋，不过，再过几日，就该光秃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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