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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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ldo;这话倒不假，偶尔过份一次我还可以接受。&rdo;

顾墉离开后，杜老板压低嗓门劝朱老板：

&ldo;你这样说他确实不大好，别太过火了。这次他说得很在理，你最近量过血压吗？&rdo;

&ldo;知道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久经锻炼，脸皮厚着呢，这种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不会上心的。喏，你看，他不是很尽兴吗？&rdo;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张望。顾老板正在全神投入地唱着粤曲，冯志搭拉着脑袋，歪坐一边顾眄他。顾老板对粤曲情有独钟，基本上天天都是唱那几支曲子，一唱又是四五个小时，别人都唱得精神涣散了，只有他兴致不减，似乎谁也不如他精力多。可惜他天生不是唱歌的料，声带杀猪般的难听，广东话更是讲得让大家笑痛了肚皮，所以，谁也不知道他在唱什么。

我用目光扫了一下大厅。白太太独自坐在一圈沙发里，脸腮愀然升起沉郁的云翳，两眼盛满了忧思的神情。钱鹏与裴静喁喁私语。他们谈得很小声，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听见。裴静用眼角斜睨白太太，菱唇浮泛一丝窃笑的神情，这种哂笑究竟深意何在，恐怕无人知晓。白太太的眼光始终落定在钱鹏的脸上，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他说的是什么。他对她的冷淡，她刚才就感觉到了，她似乎很想弄清楚他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十一点钟，白太太携儿子上楼睡觉。她拉着小白杨的手，从钱鹏和裴静的沙发边走过。她特意立定一下。钱鹏视若无睹。他假作没见着她，又低眉和裴静耳语起来。

白太太离座后，钱鹏和裴静继续窃窃私语，而且越来越亲密，看样子他们这样做确是因为趣味相投，而不是故意气白太太。直至肖菁与我结伴上楼，他们还在那里卿卿我我。

翌日，天蒙蒙亮我就醒了。我一向有早起的习惯，可出得门来，发现有一个人比我起得更早。我看见白太太在清寂的过道间兀自徘徊。她一瞥见我出来，便小步返其门前。正欲推门进房之际，背后的一扇门开了。她像遭蓝弧光灼了一下，止步了‐‐那是钱鹏的房门‐‐她翻回头，不料却与裴静碰了个照面，裴静身裹松松垮垮的白缎子绣花睡衣，头发蓬松凌乱。白太太看到她这番光景，差点儿仰面倒下去。

恰在此时，钱鹏和白伟又从各自的房门里出来。一时间，这四个人都像脚底钉了钉子，杵在那里，面面相觑，相顾愕然。

白伟满腹狐疑的眼光在裴静脸上盘旋，好像要从她脸上找答案似的。白太太则向钱鹏投去一个噙满泪水的责备的眼光，仿佛说：&ldo;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rdo;

这就是我所记得的事实。事发后，白太太再也不和钱鹏呆在一起，白伟也再也不和裴静对过一句话。这些客人交接的时间越长，越像陌生人。汪太太对旁人更是见也懒得见，她把自己囚禁在房间里，卧床不起。肖菁跟这些客人的交情素来寡淡。冯志也一样，他是多亏了汪老板和汪太太，才与客人们搭上瓜葛的，彼此之间并不熟络。

现在想起来，整个聚会由始至终，都是一派富贵浮华的盛景，但在这种荣华的表象下，洞照出的反倒是一种精神上的集体空虚。聚会越到尾声，客人们的情绪就越低落。只有我一个人不受这种气氛的影响，在平静的生活中，加插进这么一个名目繁多、花样百出的华美盛会，使我这个没有多少社会阅历的人，觉得时光飞逝，一个礼拜眨眼就过去了。

聚会到了最后一天，喝上午茶的时候，客人们几乎都到齐了。这在最后的两天里，是很少有的。不过大家的劲头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热乎了，不再有人侃侃而谈，只有三几个人在东拉西扯，互相说着一些没有必要、双方都觉得言之无味的话，因为确实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了。

&ldo;休息结束了！&rdo;杜老板叹道。&ldo;开源兄，这个月有什么打算？&rdo;

&ldo;明天我要去一趟福州。&rdo;

&ldo;别去了，福州能有什么搞头？&rdo;汪老板说。

&ldo;就是。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rdo;顾老板说。&ldo;光靠鱼鱼虾虾能赚几个钱？得利兄，不如你从头教教他。&rdo;

&ldo;那要看开源兄愿不愿意罗！&rdo;

&ldo;免了吧！&rdo;朱老板说。&ldo;我不赚那种钱。&rdo;

&ldo;你看你看，让我说中了吧？什么这种钱那种钱的，你真是。&rdo;

&ldo;你就当我说废话吧！&rdo;

汪老板指指朱老板，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

&ldo;又认真起来了，是不是？我只不过随便说两句，你的反映就这么大，不用这么投入嘛！‐‐你看你，脸都绿了。&rdo;

&ldo;开源兄就像从另一个星球来的，&rdo;顾老板说。&ldo;人人都与时俱进了，可开源兄还是死心眼，‐‐食古不化啊！&rdo;

&ldo;其实大家都清楚，你们不是朱老板说的那种人。&rdo;黄刚开口说。&ldo;退一万步说，反正怎么说你们的人都有，又不止他一个，你们何必这样联合挤对他呢？&rdo;

&ldo;你什么意思？&rdo;汪老板问。&ldo;什么叫做怎么说我们的人都有？&rdo;

&ldo;黄刚说话越来越像鲁迅了，&rdo;冯志挖苦说。&ldo;我们脉管里流的是血，不是墨水。&rdo;

&ldo;我看他是吃错药了。&rdo;药店老板说。

&ldo;算了，&rdo;看见这几个人勉强支撑着谈话，其余的人都没有心思讨论，杜老板便岔开另一个话题。&ldo;赶紧谈谈正经的事情。&rdo;他问。&ldo;下次聚会谁来作东？&rdo;

&ldo;当然是顾老板了，轮也轮到他了。&rdo;黄刚说。

&ldo;我？&rdo;顾墉问。

&ldo;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rdo;杜老板说。&ldo;怎么，你只想享受现成的？&rdo;

&ldo;那里的话，我没有时间准备呀！&rdo;

&ldo;他只有时间参加，哪有时间准备啊！&rdo;朱老板说。

&ldo;说到下次聚会，其实最好的人选还是郑先生。&rdo;钱鹏说。&ldo;改天让他请我们到他桂林的宅邸热闹热闹，我们还没参观过那个避暑胜地呢！&rdo;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伙儿的赞成。他们又七嘴八舌地谈了一下这次聚会成功的地方。

&ldo;我们怎么认为的无关紧要，&rdo;杜老板指出说。&ldo;郑先生怎么想的才算数。&rdo;

&ldo;你们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rdo;小崔说。&ldo;郑先生近期要离开这里了。&rdo;

一听此话，宋丽萍和裴静都表露出一种难以解释的神态，她们彼此望了一下对方，那眼神也很怪异。我差点没被咽到喉咙的茶水呛着。自从认识郑先生以来，我片夕没离开过他，一想到他就要离开这里，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我听见杜老板问郑先生是不是真的？

&ldo;不错。&rdo;郑先生朗声回答。&ldo;有些事情我要去解决，否则会影响今后的生活。&rdo;

这个回答使我心底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后来他们谈了些什么，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整整一天，我神思不属，做什么都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我明明知道，郑先生是不会在这儿多留的，可我就是不愿离开他，‐‐我变得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我想听听郑先生谈谈这次出行，我很想知道他去何方，去多久，几时回来。倒是有客人提及类似的问题，但是主人不想向我们汇报他的行踪，他只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几时回来。我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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