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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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车上已经没有位置了，难道我要一路站到圣&iddot;路易市吗？我扶住一把椅子的后背，突然间只觉得全身一股热气，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我快晕倒了，胃里面翻江倒海一般，我张着嘴巴呼吸，也不知道手还抓着椅子没有。

谢天谢地，还好没有倒下。

&ldo;不是林肯，是斯沃德1。林肯已不再有执政能力了。&rdo;耳边响起了浑厚的男中音。这句话像救生索一样，把我从死亡边沿拉了回来。

车厢里充斥着浓浓的体味和毛料衣服散发出来的热烘烘的汉臭味，熏得我透不过气来。我像小狗一样，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气。四周都是热气，令人窒息。

&ldo;林肯当然不再有能力执政了，可如今他被那该死的演员刺杀了，反倒成了圣人。&rdo;另一个人说，&ldo;现在没人敢反对他，他颁布的政策合不合理也无所谓。&rdo;

&ldo;不对，&rdo;第一个人说，&ldo;斯沃德一直利用林肯来执行他的意志。林肯是个呆子，他根本不会执政，看他处理这次战争的方式就知道了。&rdo;

第二个人哼了一声：&ldo;可是这场战争他赢了。&rdo;

&ldo;不对，&rdo;第一个人说，&ldo;这有所不同，我们是输了，可是北方连一个称职的将军也没有。&rdo;

我清楚第一个是什么样的一种人，是那种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对大卫斯总统的政策指指点点的人，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顽抗到底的南方人。

&ldo;格兰特还算称职，只是谈不上杰出。除了亚历山大大帝，任何军人都不能同里尔将军相媲美。&rdo;第二个人说。

&ldo;格兰特是个酒鬼，&rdo;第一个人说，&ldo;他的部下还不错，久经沙场，知道该做什么。&rdo;

车厢里奇热无比，不知火车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开。

不知道罗伯特牧师会不会给我姐姐写信，告知她母亲的情况。真希望这车是向东开往田纳西，而不是向北向西开往圣&iddot;路易市啊！

我的旅行袋，我唯一的财产，却落在了月台上！我转身走到车门口，可是门已经关了，摇了摇门把，不行，根本开不了。我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人能帮我。

&ldo;车门已经锁上了。&rdo;一位头发灰白的妇女对我说，她看上去还算慈眉善目。

&ldo;我的旅行袋落在月台上了。&rdo;

&ldo;噢，傻孩子。他们不会让你下车去拿的，他们不会让车上的任何人下车。&rdo;

我透过窗子向外看，可怎么也看不到那个旅行袋，却看到了几个士兵，于是我对着窗户敲了几下。有个士兵抬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没有理我。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马上就要开了。我更加猛烈地敲着窗子，要是能把窗玻璃敲碎就好了。他们不明白我要干什么，要是明白的话，会帮我的。火车咔哒咔哒地前进，我在车里摇摇晃晃的。我的旅行袋！一定还在月台的某个角落里，里面有我和母亲的衣服，有毛毯，有我需要的其他东西！

火车出站了。我觉得难受极了，就坐在地板上独自啜泣。地板不知被多少人踩过，脏得很。

起初火车开得很慢，而后速度逐渐加快。我继续坐在地板上，伴随着这咔哒咔哒声摇来摇去，有点不成体统，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如今，我的命运在别人手里捏着，除了忍耐，我啥都做不了。我一向都是有忍耐力的。我试着服从命运的安排，可心中的某种东西并未完全屈服。我一直未能保持基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的痰盂，我经过的时候常看见老人将秽物倒进河水，还在河边冲洗，用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督教徒的心境，而是像庭院里的小鸡，总是盯着那些细小的东西。我向来只顾眼前的东西，先是我们的房子，之后是我的母亲。煮菜没有糖的时候，我会用糖浆和蜂蜜代替。现在，我只管坐在地上，啥都不想，任凭自己在车上摇来晃去。

&ldo;孩子，孩子。&rdo;有人在叫。

那个头发灰白的妇女已关注我好一会了，只是我一直坐在地上摇晃，没留意。

&ldo;孩子，&rdo;她又叫我，&ldo;想要点水吗？&rdo;

我想要。她递了个瓶子给我。

&ldo;谢谢，&rdo;我对她说，&ldo;我们也带水了，可是在月台上挤车的时候掉了。&rdo;

&ldo;有人跟你一起啊？&rdo;

&ldo;有，我妈妈。&rdo;我一边说，一边又开始哭起来，&ldo;她年纪大了，当时月台上好挤，她被挤倒了，被人群踩死了。&rdo;

&ldo;你叫什么名字？&rdo;

&ldo;卡丽拉&iddot;克贝特。&rdo;

&ldo;我叫伊丽莎白&iddot;兰德，&rdo;那个妇女对我说，&ldo;欢迎你跟我一起。&rdo;她身上有一种给人很舒服的感觉，让我对她产生了信任感。她身材矮小，小巧的鼻子，灰色的眼睛，穿着一条灰色的裙子。她比我原先想的要年轻，也许只有三十几岁？

&ldo;你多大了，还有亲人吗？&rdo;她问我。

&ldo;十七了，还有个姐姐，叫朱丽娅，不过已经不在密西西比了。&rdo;

&ldo;那她住哪？&rdo;

&ldo;在田纳西州的布拉佛海滩边上，离杰克逊很近。&rdo;

她摇摇头说：&ldo;我不了解，是个好地方吗？&rdo;

&ldo;是的，&rdo;我回答说，&ldo;从她信里的介绍，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我已经整整十七年没见到她了。&rdo;战争期间当然没有人能够走得很远。我姐姐在田纳西有三个孩子，今年二十八岁，几乎赶得上这个妇女的年龄了，真是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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