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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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第1页）

刘大力和向野平谈了很多，最后，向野平在临走前，说：&ldo;大力，你是位恪尽职守的军人。不可否认，蒋委员长领导抗战厥功甚伟，但咱们和小日本打了十多年，抗战的胜利是靠弟兄们的血肉之躯换来的，没有普通士兵视死如归，前仆后继，用自己的血肉筑起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新的长城，就不可能今天的胜利。咱们与小日本打仗，不是为了某个政党，不是为了某个政府，而是为了咱全中国千千万万普通的老百姓，是为了一个民族不被外来侵略者所征服，是为了祖下留下的中国这两个字。咱们与小鬼子舍命拼杀，是为了要给子孙后代创造出一个自由、民主、富强的新的中国，现今抗日胜利了，如果有人想搞独裁、想搞专政、想打内战，想把某些集团、家族的利益置于全中国老百姓的头上，大力，我想你就应该想想自己的未来和前途。&rdo;刘大力听了向野平的话，只觉得震聋发愦，想起近期参加的军事会议中，各位高级长官所说的话，无不是为遵行蒋介石倡议的&ldo;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rdo;而不惜与同属国民革命军序列的第十八集团军大干一场的架势，不禁悚然心惊。

送走了向野平，刘大力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坐了整整一夜，思如泉涌。刘大力想起了远隔千山万水的齐齐哈尔老家的各家各户残破的门楼，土垒的围墙，村子口泥塘旁的几株歪脖柳树，屯子里走过支队伍时踢踏得尘土飞扬，当官的穿着笔挺的军服，脚上蹬着皮靴，骑着高头大马，还是孩童的自己和李福禄、王守成随着满屯子的小孩跟着队伍跑。那时候，李福禄还说：&ldo;长大了，我也要当兵，当大官，穿皮靴，骑高头大马。&rdo;刘大力想起了为了实现立军功、当大官的目的，自己和李福禄脱掉了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烂棉裤穿上新军服时的喜悦，却根本没想到将要到来的征战撕杀竟然如此超出自己想象的残酷。刘大力想起了喜峰口上漫山遍野的阵亡的中国士兵，想起了被中国士兵鲜血染红的南苑通往北平的泥泞沙土路，想起了史笛忠率领着七十一名敢死队队员慷慨赴死，想起了云南松山陡峭的山坡上像土豆一样滚落的中国士兵，更想起了喜峰口下老百姓渴盼的目光，滇西老百姓希冀的笑容。

刘大力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管顾军务繁忙，找到廖耀湘，提出请长假回北平寻找分散多年的妻。廖耀湘微微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ldo;作为革命军人，视卫国守土为天职，但军人也是人啊。也好，现今新六军有北进的意向，你到了北平，寻找到弟媳，就静等着新六军的消息。如果新六军要移防别处，我会让人通知你的。&rdo;刘大力真诚地说：&ldo;谢谢军长。&rdo;廖耀湘挥了挥手，说：&ldo;生为人子，人人都有父母妻儿。咱们当兵的在外征战撕杀，家中的亲人怎能不是望眼欲穿地挂念担心？只盼你早去早归，不要沉醉于温柔乡里哟。&rdo;

刘大力穿上长衫，戴着礼帽，而将美式军服脱下来装到皮箱里，乘坐火车，日夜兼程，赶往北平。

到了北平，刘大力下了火车，急匆匆来到岳父石范文的家门前，可是石范文家的大门上，赫然贴着查封日伪汉奸的盖有鲜红的国民政府大印的封条。刘大力怔然看着贴在大门上封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热。刘大力心里想：&ldo;难道……难道岳父做了汉奸？&rdo;想到岳父石范文虽然是读书人，但是却很庸俗势利，在日本人占领北平期间为了活命而屈膝事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刘大力就感觉到羞愧难当，奋然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几步，刘大力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又转过身，可是大门上盖着鲜红大印的封条，让刘大力犹豫不决。

这时候走过来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长衫，掖下夹着几本书，刘大力依稀认得似是石范文家的邻居，姓什么却再也想不起来了，就试探着喊了声：&ldo;先生，请留步。&rdo;腋下夹着书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眼刘大力。刘大力拱了拱手，说：&ldo;这位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就是……就是这宅子的主人……&rdo;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刘大力，反问：&ldo;您是问这宅子的哪位主人呢？这宅子以前的主人倒可以和你说说，现今的主人么，那可就无可奉告了。&rdo;刘大力说：&ldo;是姓石的主人，就是原先在北平女子师范任教的石先生。&rdo;中年男子钦佩地说：&ldo;你是问石先生呀，那可是咱中国人的榜样。日本人占领了北平，请他到伪政府办的学校教书，他坚决不从，最后被日本人逼急了，竟然绝食而死。他是咱中国人的榜样啊，骨气硬得很。&rdo;

刘大力听了中年男子的话，不禁为自己曾经的想法而悔恨，急忙问：&ldo;石先生的夫人和女儿呢？&rdo;中年男子摇头叹息，黯然说：&ldo;石先生绝食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将他埋了之后就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唉，那时候日本人霸占了咱中国半个山河，穷凶极恶，她们母女又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生死难料啊。&rdo;刘大力惊讶地问：&ldo;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rdo;中年男子说：&ldo;是啊，石先生的外孙，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呢。&rdo;

刘大力心中巨震，声音微微发颤，又问：&ldo;那……那石先生的宅子，咋就贴上了查封日伪汉奸财物的封条呢？&rdo;中年男子说：&ldo;石先生死了，他夫人和女儿走了，这宅子就被汉奸占了。国民政府的接收大员一到，自然要予以查封的。&rdo;刘大力说：&ldo;可是……他们应该寻找石先生的后人，将宅子归还给他们啊？咋能就当成日伪汉奸的财物查封呢？&rdo;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刘大力，很奇怪地说：&ldo;听您口音，是外地人？&rdo;刘大力点点头。中年男子苦笑摇头，说：&ldo;怪不得……哼，国民政府的接收大员，手里有那么一点点权力，都要换来大把大把的金钱，何况这么一所大宅子，岂能轻易放过？&rdo;中年男子扫了眼四周，看见几个人向这里斜眼着眼睛注视，就和刘大力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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