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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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担任利市婆婆的白铁夫人周迎萍和姜乾元配夫人苏桂秀把各样礼盒及一对公母鸡，一片猪肉，一对羊及手插有松柏枝的七样果子袋供上，还有绑着式尺，剪刀、镜子的米筛、一对染红根须的金竹也供上，并点上一对金统大红烛，一切都准备停当以后就叫玉莲请景花出来举行辞祖仪式。

玉莲放下手头的活计，自个净了手，洗过脸，走进内房，见众人都围着一团，四位陪堂姑娘，一位端着铜脸盆，一位提着粉盒镜，一位端着一碗清水，一位拉着两股麻线，要替景花开脸，她就是不肯，慵懒在太师椅上，满脸泪痕。玉莲见势也不敢声张，只向姑母耳语。范氏摆摆手：&ldo;罢了，家风败落如此，还要什么祖宗！我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竟然遇上这么个对手！&rdo;

玉莲内心惶恐，忙退了出来，拿不定主意，遂同周大姐和桂秀姐耳语。周大姐面有难色：&ldo;三从四德，忠孝礼义是古训，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桃代李呢！&rdo;桂秀心直口快：&ldo;那又有什么呢？当年我从圳头嫁过来，夫婿病得不轻，还是以姑代兄同我拜了堂！&rdo;景芳从牛栏里回来，刚好碰上：&ldo;什么一鼓殿里卖糖？我听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rdo;玉莲一把拖过去，把方才商量的事说了。她笑了笑说：&ldo;自己的祖宗呢，难道我这条白牛精，还会跑过去抄他朱家的金銮殿不成？&rdo;大家听了愕然。玉莲私下嘀咕：&ldo;洪家娘舅盛半仙可灵哩，莫非她命中注定与朱家有孽债？&rdo;景芳却不以为然，忙问玉林要了内房的匙钥，提了桶热水，在西院里熏香抹浴，穿戴整齐，过来代景花祀祭列祖列宗了事。

按时下格调，上轿宴要先茶后酒，众跑堂走马灯似穿梭席间，把一杯杯香茶，糕点用朱漆托盘供上各桌，第一套是甜点，有双喜糕，鸡子糕，连环糕，荔子酥，取&ldo;喜结（鸡）连理（荔）&rdo;的彩头；第二套吃一双红鸡子，好事成双，取&ldo;吉志&rdo;的利市；第三套是吃甜心汤圆，每小碗四只，取&ldo;四世同堂（糖）祥瑞。一般都当场吃了，只有轿夫把剩下来的糕点，鸡蛋，汤圆连同自个份子都倒进那只永远装不满的百家袋，准备带回家，以喂嗷嗷待哺的众多家口，在第四套上轿宴举宴前，宾客们可离席净手。跑堂及帮手趁机撤换席面，另置酒菜。两方十响班子，吹奏礼花，清唱婺剧《打金枝》。这时催上轿爆竹升空，鞭炮齐鸣，呈现出一派喜盈盈，闹融融的祥和景象。

上轿宴在热烈的气氛中继续，景前，景聚、景山、景明等分别向各桌来宾敬了酒，十六道菜的满汉简全席已上了十五道，待最后一道压轴菜&ldo;鲤鱼跳龙门&rdo;上来时，各席才开始划拳，尔后推出功夫硬酒量大的保代副到客席敬酒打通关，谁知客席迎亲团里竟有&ldo;藏龙卧虎&rdo;，一个轮番就把阴阳街酒场高手维虎打败，输拳吃罚酒是各地酒宴上通行规则，他早已被灌得南北不分，人们不得不把水轮师推到客席席面，经过多人较量，才勉强平分秋色，给阴阳街人争回三分面子，在满堂欢声笑语中，闺房内却转来了啼哭声……

姜家倒底有面子，请来了望江楼饪烹大师施良。在众多的帮手协助下，以精湛的厨艺满足大家的口福。眼下十六道大菜全部出盘，只有银耳莲芯醒酒汤交给徒儿小泥鳅去做，自己坐在高脚凳上，在水缸盖上留几碟小菜配酒，自斟自啜起来。周大姐进来打热水，笑道：&ldo;你倒好，让满堂的贵客吃鸭脚水，留下体己货独享！&rdo;&ldo;哪里是体己货，只不过留下些上不了台盘的下脚水哩！&rdo;施良随即抽了双干净筷子，挟块鸡肫递过去：&ldo;像你这样秀气细理的先生娘未必肯赏脸哩！&rdo;周大姐忙护住口鼻：&ldo;我是胎里素，闻不得荤腥，你饶了我吧！&rdo;&ldo;其实禽畜类的精华无非鸡肫、鹅肝，羊项、狗筋，猪舌，我还舍不得让别人分享哩，可你独独吃斋保素的，我俩无缘！&rdo;

&ldo;都快三十七八的老妈子了，还提孩提时代的事儿么？&rdo;周迎萍汉了口气说；施良站起来给她打了一铜盆热水：&ldo;新娘肯上轿了？&rdo;&ldo;不上轿又怎么样呢？&rdo;周大姐接过水，苦笑一下，她连凤冠都摔了，也不肯开脸，多亏老张婆那两片嘴皮，说：&ldo;说起来我还是你舅姨，会骗你么？朱家是当地首富，良田百石，又为你造了金銮殿似的前厅后堂楼，那女婿貌如潘安，才高八斗，连你家四哥也只配替他磨墨哩，自古亲帮亲，邻照邻，我还忍心把你推进火坑……。婚姻自古以来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事到如今由不得姑娘不嫁了，这是朱家延续香火，荣辱相关的大事，谁妨害了它都要以性命相扑，决不妥协。如果活的抬不回去，死的也要，不然姑娘上不了轿，把丈母娘拖去顶扛，别无决择！&rdo;&ldo;就是个理，大约树丛沿已闻到什么风息，是有准备而来的，迎亲队里有的还藏着家伙哩，你仔细看裹腿里个个都插着匕首&rdo;&ldo;树丛沿本来是由一位武将繁衍起来的，武功了得，阴阳街人那里是他们的对手？景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最后叹了口气：&lso;也吧，我死也死到他家便了。&rso;竟还吃了一口上轿饭，这不，我端热水为她洗脸呢……。&rdo;

三通起轿火铳放过后，景花被利市婆婆和四位陪堂姑娘梳洗化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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