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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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ldo;世事如曲，曲尽人散，人间哪有说得尽的事情。眼下我们相聚还不是上苍的造化，人生各有长短，总是一曲而已，不必看得太重，大家准备封年吧！&rdo;

当下桌上摆了八副碗筷，多余三副是为未出世的孙辈预备的。朱信源点了一束清香递给朱兴。他接过香，朝门外拜了拜，请祖宗大人回来享受人间烟火，先在两扇大门各添了一支香，让门神放行，然后把香插进铜鼎香炉，表示已把祖宗接到家，尔后化纸、洒酒。朱兴到天井上放了串鞭炮，就关了大门，封年才正式开始。何碧华拿了一叠首纸，在马桶沿揩了三下，待大家上桌时，要替朱兴擦嘴，刚好被正在斟酒的信源瞧见：&ldo;好啦，你当兴儿还小？怕在祖宗神灵面前走了嘴，说出不吉利的话。现已成家立业，还用得着这关节？&rdo;

何碧华马上把纸扔掉，重新净了手，说：&ldo;我再糊涂，也不会糊涂这个分上，哪年封年他要吃案上的供品，我不让，他却说太公太婆早已……又不会吃，还不如我吃呢？后来果然生了场大病，还驼了背，你说这神灵面前可乱说的？现在虽大了，万一酒后漏嘴，把嘴当屁股擦了，只当放屁，神灵就不会见怪了……&rdo;

景花暗地里向朱兴刮刮脸，扑哧一下笑了。见婆婆瞪了她一眼，忙低下头，还不解笑，伸手在他的大腿拧了一把……

众人相约入席，上辈夫妇首座，朱兴夫妇左横，朱旺右横，大家举杯庆贺团圆，尔后自由自在品尝荤素菜肴。信源一高兴多喝了几杯酒，话题也多了：&ldo;今年大厦落成，又添了新人，可谓双喜临门。过了年侄儿也已二十六，男大当婚，信海弥留时，把你托孤给我。如今朱兴已成家，你也该物色一位姑娘成家。&rdo;

&ldo;伯父良言铭刻于心，只是侄儿从小丧失父母管束，放荡惯了。有人想买我十几石田地，还好你前来阻拦，不然两袖清风，连祖屋壳都保不住了。现家里缺粮少衣，娶妻谈何容易，不过打哪一回起，再不去赶赌场，日上鹤老先生说的你伯父在村上讲一句话，再无人敢同你赌了，也不敢买你的产业，当年你父亲临终时叫朱鼎臣写下遗嘱，把田产屋业都托你伯父管理。没你伯父签字允许，谁也别想买走。你和伯母是我再生的父母，日后伯父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了。&rdo;

&ldo;欠债还债，欠情还情，这是天经地义，靠那张破黄纸顶个屁用！你欠的三百两赌资，还不是靠十几石田地典当十年租金还清的么？只要有个内理管着，吃饭总还是有的。&rdo;

&ldo;快吃，老顾说话，连菜都凉了。&rdo;朱大妈给景花夹了一块鸡白肉，一双焐肉夹馒头，又分别给了朱兴，朱旺各一份，用熟荷叶包了，说是剩下明年吃，做到年年有余。接着又给朱兴、朱旺夹了鹅头、鲤鱼，又给景花夹了鸡翅，说：&ldo;兄弟两都是读书人，将来上京赶考，能鲤鱼跳龙门，中状元，金榜题名，独占鳌头，光宗耀祖！&rdo;

&ldo;都什么年月了，还说金榜题名哩？&rdo;朱信源笑着说：&ldo;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不是图个平安，有碗饭吃。我们喝着莲花井里的水，那井圈石上刻着&lso;宁为民，永不为官&rso;祖训哩！&rdo;

一提起先祖，朱信源话就多了：&ldo;当年红巾军首领陈友谅在九洲自立汉朝，元代至正二十三年与明太祖决战鄱阳，中箭阵亡，由儿子陈理继位，他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向朱元璋投降。陈友谅有位叫铁汉的幕僚智谋过人，劝阻说：&ldo;子承父志，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权宜之计先遁入森林，先养晦，凝聚力量，可望东山再起。&rdo;可陈理还是投明。铁汉见陈理不听忠告，不得不独善其身，只身出走，见野猫山古木连天，数十里荒无人烟，前有独龙河出水，后有笔架山为屏，还有古刹莲花寺可庇身，经二十六代的繁衍，就成为了树丛沿。那古训是他亲手所刻。&rdo;

&ldo;那是他的独到之处。明太祖启用了拥有文韬武略刘国师，战胜了陈友凉，并把他的残部一律贬为水妖，立碑禁止上岸，只准水中渔妓生活，不得开荒种地，违者格杀不论。铁汉幕僚从此改名换姓，尊元璋为祖，不失一条韬光养晦之策。至今我们的先祖是否姓朱，还是一个迷。&rdo;他话锋一转，把一桌子人都摄进了历史的苍凉，都忘掉吃饭，静得可听到灯花炸声。

&ldo;天下之大，可真无奇不有；&rdo;朱兴颇有感慨：&ldo;要是先祖幕僚胸无大志，不能应变自如，不会石头缝里讨生存，那压根儿就没了我们了！&rdo;

&ldo;此话不假！&rdo;朱旺附和：&ldo;我总觉得八百之众的村名不凡，来历也捉摸不透，有叫莲花寺等的，又有叫野猫山的，还有叫树丛沿的。顾名思义，树丛沿是树林的边沿，可这方圆几十里的森林任何边点都可叫树丛沿，这是个动态地名，具有强烈的保密的色彩，可见先祖用意之深，心计之沉，其见识、智谋决不在刘伯温之下。&rdo;

朱兴几杯酒落肚，就来劲了：&ldo;据老成人说，当年重修莲花寺，在旧基上挖出口陶罐，人们以为装有是金银财宝，都一哄而上，打开一看，是一部记载汉王朝历史手记，如当时有识之士能仔细考究、定然能译出我们祖先的主籍，真实姓名，生平事迹，可惜这部手记传来传去，业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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