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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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晚上大家要看道戏，玉莲要留着，玉林景花劝道：&ldo;你一年辛苦到头了，今天我们陪你去看天亮戏，也解解乏。&rdo;

&ldo;姑母身体不适，让我留着照顾她。你们把小彩彩带去也就罢了！&rdo;

&ldo;你还是去吧，别使自家人扫兴，母亲有我照顾呢！&rdo;景前开口了。于是姑嫂侄女五人早早来到祠堂，景连和小跟牢早已备了两条四尺凳，占据了视角较好，又不易受挤压的天井横头落坐。

台上挂起两盏大气灯，亮如白昼，乐池里已奏起还阳曲，台栏上挂着各色时鲜的花如梅、桃、李、杜鹃、水仙等，还有珍奇禽兽如刺猬、穿山甲、虎、免、鲵蛙、鳖、锦鸡、猫头鹰等，还有民间珍物如战国刀币、铜镜、关公刀、唐伯虎的画……，景山抓来的乌龙蛇被移上台去。人们听说今儿的天亮戏还有秋禄仙和活宝冯山滑稽剧，都从四面八方赶来，人山人海，景花等无法落坐，只好靠墙站在凳板上，前面由景山景连组成人墙保护。

道戏开始了，头一出是跌白常，这是道家每场必演的传统剧，随着一阵爆豆般紧锣密鼓响起，那长长的先锋吹出极低沉的颤音，类似于荒山冷坞密林里的鬼哭狼嚎，气灯被黑幕包起来了，全场一片漆黑，台上烛火萤萤，出现了阴森恐怖的场景，小跟牢骑在景连脖子上毫无畏惧，可小彩彩已被吓得哭了，玉莲把她抱在怀里，用衣襟裹住不让看。台上喷出两团火焰以后，从布幕里转出了白无常。无常原是佛教里的一句述语，说人和宇宙间的事物都处在消亡和再生的替换中，没有常驻不变的东西，谓之无常，可落到道教手里变成人生总有消亡的，死随时降临，把无常歪曲为死，把人的大限和死亡等同起来，变成无常，并把无常人格化，变成阎罗王手下当值的催命鬼，这个无常就变成如此可怕&lso;怪物&rso;，可就是这个&lso;怪物&rso;大受欢迎，因为世界上到处存在以强凌弱、以富欺贫的现象，没有公正平等可言，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呼唤公平，但公平何在？唯一死最公平，不论强权弱势，贫富贵贱都逃脱不了无常，因此无常才是公正廉明象征，是铁面无私包龙图，因而无常是广大人民众最爱戴、最可爱可亲的尊神厉鬼。因而成为各道班列为每台必演台头戏。

无常上台了，他戴着高高的纸帽，掀起两条飘带，身穿白麻布衫，肩头扛得高高的，腰绑草绳，脚穿草鞋，眉眼倒挂，成了八字形，血盆大口吐出二尺长的红舌，用碎步云移台前亮相，他那宽大的麻布衫里突然钻出一个矮小丑陋的判官，红脸白鼻，一对铜铃眼滚辘辘地转，红须倒挂，屁股翘得老高，极为狰狞可怖。不过他是无私无畏，铁面无情的判官，不论是王孙公子或贫民叫化，只要到达极限，就是啷当入狱，绝无后门可言，因而人们欢迎这样无私无畏公正廉明判官。

随着先锋号角声时断时现，两位喜闻乐见的无常、判官旋身而出，台下报以热烈的鼓掌。他俩边舞边唱，白无常唱道：&ldo;黑无常，白无常，阎王命我捉鬼魂，哈嘟，哈嘟，哈达嘟！&rdo;判官接唱：&ldo;生死簿，朱笔点，阎王请你三更去，谁敢拖延到五更！哈嘟，哈嘟，哈哈嘟！&rdo;接着两者同唱：&ldo;荣华富贵烟云过，嘟达达；帝王将相今何在？达达嘟！世间多少不平事，达嘟达嘟达达嘟，唯有无常秉公裁！嘟嘟嘟嘟……&rdo;

跌过白无常，就是猜花名‐‐滑稽剧。秋禄扮阿姑，提了个香案到城隍庙里去许愿，一路问讯：&ldo;喂，老表！城隍庙打那儿走？&rdo;后台回应：&ldo;小姑娘，城隍庙的大门永远朝你怀里开的，你想向城隍许愿嫁老公吧！&rdo;

&ldo;啐！我今年已三十二啦，年纪虽大了点，还是清水货哩！想老公又咋的？&rdo;后台回应：&ldo;我已三十八啦，还是光棍一条，那你嫁给我吧！&rdo;阿姑骂道：&ldo;老不正经，那里跑出野种，还想吃天鹅肉哩！&rdo;

阿姑下，那冯山扮着光棍汉上台，说：&ldo;天下有那样凑巧的事，我秋禄活了三十八，还没尝过女人味，今日本想向城隍求签许愿，讨个称心如意的老婆，刚好遇上个求老公的姑娘，我不免装成城隍，把阿姑哄到手再说!&rdo;

&ldo;秋禄&rdo;就从后门进了庙，躲在城隍菩萨身后，偷眼一看，阿姑持着三支香，跪在城隍菩萨面前祈祷：&ldo;城隍爷哎，城隍爷保佑我嫁个老公，像你的模样穿龙袍、戴金冠！好不威风哩！&rdo;

&ldo;精诚所致，金石为开！&rdo;阿姑听到低微的声音，竟从城隍爷微微张开的嘴里传来，以为菩萨显灵，感动得涕泪直流，忙再磕头：&ldo;城隍爷呵城隍爷，请传旨意吧！奴家听命就是！&rdo;

那城隍爷竟说话了：&ldo;善女阿姑听着！我城隍与你前世欠下孽债，今夜来还。你回去之后，支开家人，虚掩大门，开着房门，门前点香为号！&rdo;

阿姑听了又忙合掌拜了拜，小声回应：&ldo;小女倚门伺候，企望城隍爷光临宠幸！&rdo;

待阿姑走后，冯山从城隍爷身后转出来，随尾跟踪，来到山塘下村，用心记住了原来姑娘家门前有株枇杷树。就回去睡觉。冯山睡下。

&ldo;喔喔……喔！&rdo;鸡啼时，冯山一觉睡醒，就向城隍老爷&lso;借&rso;了龙袍和冠带，自己穿了，再到山塘下枇杷树下，阿姑早已倚门等待，忙把&ldo;城隍爷搀到自己房里&lso;寝幸&rso;，从二月至八月都是半夜进去，天亮黑里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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