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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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钟汉勋是湖南人，中央军校十三期毕业生，他是刚从第五军调来的，与参谋处长刘农畯的关系很好（他俩是老乡），因此，他去美国留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蔡智诚知道，要想在这些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必须付出最大的努力才行。

&ldo;留美预备班&rdo;的校舍设在昆明北校场，也就是先前的青年军207师机炮大队的训练基地。年初的时候，蔡智诚曾经是这个地方的&ldo;少尉教员&rdo;，年底回来的时候却又成了&ldo;少尉学员&rdo;，而且这两次的少尉肩章都是崭新的‐‐世事真是难以预料。

选择北校场作为预备班的校舍，是因为这里距离西南联大比较近（联大校址在昆明市西北，今云南师大附近）。

&ldo;留美预备班&rdo;的基础课程当然应该以英语为主，除了学习语法、锻炼听写、翻译作文之外，还要了解美国的社会情况和生活习俗。受聘给军官们上课的是西南联大的教授，这些从美国回来的大知识分子都有股子美国派头，走上讲台、刚解释几个单词就开始批评时弊，从总长骂到乡长、从上将骂到上士，用中文骂了再用英文骂，骂够以后、摔门就走了。

面对着同一个中国，在国民党的眼中是&ldo;江山如此多钱&rdo;（出门搞&ldo;接收&rdo;、处处能发财），在共产党的笔下是&ldo;江山如此多姣&rdo;（语出毛泽东《沁园春‐雪》），可到了教授的嘴里就成了&ldo;江山如此多黑&rdo;，简直一无是处。

这样的教学方式当然不能符合军方的要求，于是只好换人。可换来换去，留洋教授的脾气都差不多，几乎没有哪个人能够连续上满三节课，搞到最后，军官学员们总结出一条经验，叫做&ldo;铁打的教室，流水的先生&rdo;。

其实，大学教授们并非特意和军人过不去，只不过因为这么些年里他们都是这样抨击时事的，已经骂习惯了、一时半会地刹不住车。

抗战期间，云南在政治上有三大特色：地方军政、&ldo;民主堡垒&rdo;和学生运动。说起来，龙云这个人对知识分子还是比较尊重的，只要不干涉&ldo;土皇帝&rdo;的执政方略，大学教授高谈阔论、青年学生游行示威，他都持以宽容和保护的态度，所以，昆明的各大中专院校也就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除了龙云主席、对其他人统统可以乱骂。

虽然都是骂，但教授们各自的特点却并不一样。

一类是&ldo;正统派&rdo;，比如蒋梦麟、梅贻琦、张伯苓、查良钊（金庸的堂兄）、雷海宗之类，他们都具有国民党的身份，有的还是中央委员或者监委，所以发言的时候经常批评延安、很少指责重庆；另一类则是&ldo;自由派&rdo;，逮谁骂谁，既骂共党也骂老蒋，其中有钱端升、杨振声、伍启元、华罗庚和冯友兰等等一大帮；专骂执政党的&ldo;激进派人物&rdo;其实并不多，但号召力却很大，他们主要是抗战期间从香港回来的&ldo;民盟&rdo;成员，风头最键的要属李公朴和闻一多，每次演讲都是人山人海，挤得会场内外水泄不通。

骂人不好，可话又说回来了，当时的政局也确实让人心烦，不仅惹得秀才开骂，就连丘八们也在骂。

在昆明北校场，除了伞兵的&ldo;留美预备班&rdo;、还驻扎着另外一个训练单位，名称叫做&ldo;第二编练处军官总队&rdo;‐‐顺便说一句，有的文章把他们说成是&ldo;第二军官总队&rdo;，这不准确，真正的&ldo;军政部第二军官总队&rdo;应该在四川合川‐‐&ldo;第二编练处军官总队&rdo;属于陆总昆明司令部，编练处长是何绍周、总队长是盛家兴（后任93军军长，在锦州被俘），所以又被称为&ldo;周兴部队&rdo;。

当时，社会上有个&ldo;五毒&rdo;的说法，即所谓&ldo;国大代、军官总、青年从、新闻记、伤兵荣&rdo;，这&ldo;军官总&rdo;指的就是军官总队的学员，他们的特色是经常打架闹事，&ldo;不上前线打仗，专在后方打人&rdo;。

&ldo;军官总&rdo;的成员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被撤消编制的部队的军官，二是部队整编时淘汰的军官，再就是因个人原因不能随原部队移防的军官，总之都是些&ldo;失业军官&rdo;。

过去，国军的惯例是&ldo;吃空额&rdo;，部队的士兵实数只有编制的一半。抗战胜利后，政府整编军队，把以前的水分挤一挤，结果是当兵的不够数、当官的却有富余，于是就把这些多余的军官集中起来，培训一番、另行分配。

至于分配的方向，少部分人或许有可能进入军警系统，而大部分人都必须回老家、参加&ldo;返乡军人会&rdo;（有点象是现在的&ldo;人民武装部&rdo;）。可问题是，&ldo;返乡会&rdo;的薪水只有军队里的一半，按当时的通货膨胀水平，连自己吃饭都要饿肚子、就更别指望养家了，这个待遇使得失业军官们十分不满：&ldo;丧尽天良！打仗的时候让我们卖命，发财的时候就不要我们了……&rdo;

于是乎，在北校场训练基地，蔡智诚他们每天都可以观赏到&ldo;骂人表演&rdo;。

联大的洋教授在教室里拍桌子大骂：&ldo;独裁！专制！&rdo;，军官队的土丘八就在操场上叉着腰跳脚：&ldo;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爷投八路！&rdo;；教授们在屋内声泪俱下：&ldo;民主无望，水深火热&rdo;，失业军官在外面挥舞拳头：&ldo;活路走不通，去找毛泽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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