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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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盈盈道：&ldo;他们在背后笑我，又想杀你，还不是该死的臭汉子?&rdo;令狐冲忍不住失笑，道：&ldo;是你叫他们杀我的，怎能怪他们了?再说，他们也没在背后笑你。你听计无施、老头子、祖千秋三人谈到你时，语气何等恭谨?哪里有丝毫笑话你了?&rdo;盈盈道：&ldo;他们口里没笑，肚子里在笑。&rdo;

令狐冲觉得这姑娘蛮不讲理，无法跟她辩驳，只得道：&ldo;好，你不许我走，我便在这里陪你便是。唉，给人家斩成十七八块，滋味恐怕也不大好受。&rdo;

盈盈听他答允不走，登时心花怒放，答道：&ldo;什么滋味不大好受?简直是难受之极。&rdo;

她说这话时，将脸侧了过去。星月微光照映之下，雪白的脸庞似乎发射出柔和的光芒，令狐冲心中一动：&ldo;这姑娘其实比小师妹美貌得多，待我又这样好，可是……可是……我心中怎地还是对小师妹念念不忘?&rdo;

盈盈却不知他正在想到岳灵珊，道：&ldo;我给你的那张琴呢?不见了，是不是?&rdo;令狐冲道：&ldo;是啊，路上没钱使，我将琴拿到典当店里去押了。&rdo;一面说，一面取下背囊，打了开来，捧出了短琴。

盈盈见他包裹严密，足见对自己所赠之物极是重视，心下甚喜，道：&ldo;你一天要说几句谎话，心里才舒服?&rdo;接过琴来，轻轻拨弄，随即奏起那曲《清心普善咒》来，问道：&ldo;你都学会了没有?&rdo;令狐冲道：&ldo;差得远呢。&rdo;静听她指下优雅的琴音，甚是愉悦。

听了一会，觉得琴音与她以前在洛阳城绿竹巷中所奏的颇为不同，犹如枝头鸟喧，清泉进发，丁丁东东的十分动听，心想：&ldo;曲调虽同，音节却异，原来这《清心普善咒》尚有这许多变化。&rdo;忽然间铮的一声，最短的一根琴弦断了，盈盈皱了皱眉头，继续弹奏，过不多时，又断了一根琴弦。令狐冲听得琴曲中颇有烦躁之意，和《清心普善咒》的琴旨殊异其趣，正讶异间，琴弦拍的一下，又断了一根。

盈盈一怔，将瑶琴推开，嗔道：&ldo;你坐在人家身边，只是捣乱，这琴哪里还弹得成?&rdo;

令狐冲心道：&ldo;我安安静静的坐着，几时捣乱过了?&rdo;随即明白：&ldo;你自己心神不定，便来怪我。&rdo;却也不去跟她争辩，卧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疲累之余，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次日醒转，见盈盈正坐在涧畔冼脸，又见她洗罢脸，用一只梳子梳头，皓臂如玉，长发委地，不禁看得痴了。盈盈一回头，见他怔怔的呆望自己，脸上一红，笑道：&ldo;瞌睡鬼，这时候才醒来。&rdo;令狐冲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道：&ldo;我再去捉青蛙，且看有没有力气。&rdo;盈盈道：&ldo;你躺着多歇一会儿，我去捉。&rdo;

令狐冲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是手足酸软，稍一用力，胸口又是气血翻腾，心下好生烦恼：&ldo;死就死，活就活，这般不死不活，废人一个，别说人家瞧着累赘，自己也是讨厌。&rdo;

盈盈见他脸色不愉，安慰他道：&ldo;你这内伤未必当真难治，这里甚是僻静，左右无事，慢慢养伤，又何必性急?&rdo;山涧之畔地处偏僻，自从计无施等三人那晚经过，此后便无人来。二人一住十余日。盈盈的内伤早就好了，每日采摘野果、捕捉青蛙为食，却见令狐冲一日消瘦一日。她硬逼他服了方生大师留下的药丸，弹奏琴曲抚其入睡，于他伤势也已无半分好处。

令狐冲自知大限将届，好在他生性豁达，也不以为忧，每日里仍与盈盈说笑。

盈盈本来自大任性，但想到令狐冲每一刻都会突然死去，对他更加在意温柔，千依百顺的服侍，偶尔忍不住使些小性儿，也是立即懊悔，向他赔话。

这一日令狐冲吃了两个桃子，即感困顿，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睡梦中听到一阵哭泣之声，他微微睁眼，见盈盈伏在他脚边，不住啜泣。令狐冲一惊，正要问她为何伤心，突然心下明白：&ldo;她知道我快死了，是以难过。&rdo;伸出左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强笑道：&ldo;别哭，别哭!我还有八十年好活呢，哪有这么快便去西天。&rdo;

盈盈哭道：&ldo;你一天比一天瘦，我……我……我也不想活了……&rdo;令狐冲听她说得又是诚挚，又是伤心，不由得大为感激，胸口一热，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不住有血狂涌，便此人事不知。

‐‐选自《笑傲江湖》第十七章《倾心》

伤逝

令狐冲见那剑深入半尺，已成致命之伤，这一拔出来，立即令她气绝而死，眼见无救，心中大恸，哭了出来，叫道：&ldo;小……小师妹!&rdo;

岳灵珊道：&ldo;大师哥，你陪在我身边，那很好。平弟……平弟，他去了吗?&rdo;令狐冲咬牙切齿，哭道：&ldo;你放心，我一定杀了他，给你报仇。&rdo;岳灵珊道：&ldo;不，不!他眼睛看不见，你要杀他，他不能抵挡。我……我……我要到妈妈那里去。&rdo;令狐冲道：&ldo;好，我送你去见师娘。&rdo;盈盈听她话声越来越微，命在顷刻，不由得也流下泪来。

岳灵珊道：&ldo;大师哥，你一直待我很好，我……我对你不起。我……我就要死了。&rdo;令狐冲垂泪道：&ldo;你不会死的，咱们能想法子治好你。&rdo;岳灵珊道：&ldo;我……我这里痛……痛得很。大师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千万要答允我。&rdo;令狐冲握住她左手，道：&ldo;你说，你说，我一定答允。&rdo;岳灵珊叹了口气，道：&ldo;你……你……不肯答允的……而且……也太委屈了你……&rdo;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是微弱。

令狐冲道：&ldo;我一定答允的，你说好了。&rdo;岳灵珊道：&ldo;你说什么?&rdo;令狐冲道：&ldo;我一定答允的，你要我办什么事，我一定给你办到。&rdo;岳灵珊道：&ldo;大师哥，我的丈夫……平弟……他……他……瞎了眼睛……很是可怜……你知道么?&rdo;令狐冲道：&ldo;是，我知道。&rdo;岳灵珊道：&ldo;他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大家都欺侮……欺侮他。大师哥……我死了之后，请你尽力照顾他，别……别让人欺侮了他……&rdo;

令狐冲一怔，万想不到林平之毒手杀妻，岳灵珊命在垂危，竟然还是不能忘情于他。令狐冲此时恨不得将林平之抓来，将他千刀万剐，日后要饶了他性命，也是千难万难，如何肯去照顾这负心的恶贼?

岳灵珊缓缓的道：&ldo;大师哥，平弟……平弟他不是真的要杀我……他怕我爹爹……他要投靠左冷禅，只好……只好刺我一剑……&rdo;

令狐冲怒道：&ldo;这等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恶贼，你……你还念着他?&rdo;

岳灵珊道：&ldo;他……他不是存心杀我的，只不过……只不过一时失手罢了。大师哥……我求求你，求求你照顾他……&rdo;月光斜照，映在她脸上，只见她目光散乱无神，一对眸子浑不如平时的澄澈明亮，雪白的腮上溅着几滴鲜血，脸上全是求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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