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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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电光不住闪动，霹雳一个接着一个，突然之间，河边一株大树给雷打中，喀喇喇的倒将下来。他二人于身外之物全没注意，虽处天地巨变之际，也如浑然不觉。

阿朱又道：&ldo;害死你爹爹妈妈的人，竟是我爹爹，唉，老天爷的安排真待咱们太苦，而且，而且……从马夫人口中，套问出我爹爹名字来的，便是我自己。我若不是乔装了白世镜去骗她，她也决不肯说我爹爹的名字。人家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从来不相信。可是……可是……你说，能不能信呢?&rdo;

萧峰抬起头来，满天黑云早将月亮遮得没一丝光亮，一条长长的闪电过去，照得四野通明，宛似老天爷忽然开了眼一般。

他颓然低头，心中一片茫然，问道：&ldo;你知道段正淳当真是你爹爹，再也不错么?&rdo;

阿朱道：&ldo;不会错的。我听到我爹爹、妈妈抱住了我妹子痛哭，述说遗弃我姊妹二人的经过。我爹娘都说，此生此世，说什么也要将我寻了回来。他们那里猜得到，他们亲生的女儿便伏在窗外。大哥，适才，我假说生病，却乔装改扮了你的模样，去对我爹爹说道，今晚青石桥之约作罢，有什么过节，一笔勾销;再装成我爹爹的模样，来和你相会……好让你……好让你……&rdo;说到这里，已是气若游丝。

萧峰掌心加运内劲，使阿朱不致脱力，垂泪道：&ldo;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了?要是我知道他便是你的爹爹……&rdo;可是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事先得知，段正淳便是自己至爱之人的父亲，那便该当如何。

阿朱道：&ldo;我翻来覆去，思量了很久很久，大哥，我多么想能陪你一辈子，可是那怎么能够?我能求你不报这五位亲人的大仇么?就算我胡里胡涂的求了你，你又答允了，那……那终究是不成的。&rdo;

她声间越说越低，雷声仍是轰轰不绝，但在萧峰听来，阿朱的每一句话，都比震天响雷更是惊心动掀。他揪着自己头发，说道：&ldo;你可以叫你爹爹逃走，不来赴这约会!或者你爹爹是英雄好汉，不肯失约，那你可以乔装了我的模样，和你爹爹另订约会，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在一个遥远的日子里再行相会。你何必，何必这样自苦?&rdo;

阿朱道：&ldo;我要叫你知道，一个人失手害死了别人，可以全非出于本心。你当然不想害我，可是你打了我一掌。我爹爹害死你的父母，也是无意中铸成的大错。&rdo;

萧峰一直低头凝望着她，电光几下闪烁，只见她眼色中柔情无限。萧峰心中一动，蓦地里体会到阿朱对自己的深情，实出于自己以前的想像之外，心中陡然明白：&ldo;段正淳虽是她生身之父，但于她并无养育之恩，至于要自己明白无心之错可恕，更不必为此而枉自送了性命。&rdo;颤声道：&ldo;阿朱，阿朱，你一定另有原因，不是为了救你父亲，也不是要我知道那是无心铸成的大错，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我!&rdo;抱着她身子站了起来。

阿朱脸上露出笑容，见萧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深意，不自禁的欢喜。她明知自己性命已到尽头，虽不盼望情郎知道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用意，但他终于知道了……

萧峰道：&ldo;你完全是为了我，阿朱，你说是不是?&rdo;阿朱低声道：&ldo;是的。&rdo;萧峰大声道：&ldo;为什么?为什么?&rdo;阿朱道：&ldo;大理段家有六脉神剑，你打死了他们镇南王，他们岂肯干休?大哥，那易筋经上的字，咱们又不识得……&rdo;

萧峰恍然大悟，不由得热泪盈眶，泪水跟着便直洒了下来。阿朱道：&ldo;我求你一件事，大哥，你肯答允么?&rdo;萧峰道：&ldo;别说一件，百件千件也答允你。&rdo;阿朱道：&ldo;我只有一个亲妹子，咱俩自幼儿不得在一起，求你照看于她，我担心她走入了歧途。&rdo;萧峰强笑道：&ldo;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找了她来跟你团聚。&rdo;阿朱轻轻的道：&ldo;等我大好了……大哥，我就和你到雁门关外骑马打猎、牧牛牧羊，你说，我妹子也肯去吗?&rdo;萧峰道：&ldo;她自然会去的，亲姊姊、亲姊夫邀她，还不去吗?&rdo;

忽然间忽喇一声响，青石桥桥洞底下的河水中钻出一个人来，叫道：&ldo;羞也不羞?什么亲姊姊、亲姊夫了?我偏不去。&rdo;这人身形娇小，穿了一身水靠，正是阿紫。

萧峰失手打了阿朱一掌之后，全副精神都放在她的身上，以他的功夫，本来定可觉察到桥底水中伏得有人，但一来雷声隆隆，暴雨大作，二来他心神大乱，直到阿紫自行现身，这才发觉，不由得微微一惊，叫道：&ldo;阿紫，阿紫，你快来瞧瞧你姊姊。&rdo;

阿紫小嘴一扁，道：&ldo;我躲在桥底下，本想瞧你和我爹爹打架，看个热闹，那知你打的竟是我姊姊。两个人唠唠叨叨的，情话说个不完，我才不爱听呢。你们谈情说爱那也罢了，怎地拉扯到了我身上?&rdo;说着走近身来。

阿朱道：&ldo;好妹妹，以后，萧大哥照看你，你……你也照看他……&rdo;

阿紫格格一笑，说道：&ldo;这个粗鲁难看的蛮子，我才不理他呢。&rdo;

萧峰蓦地里觉得怀中的阿朱身子一颤，脑袋垂了下来，一头秀发披在他肩上，一动也不动了。萧峰大惊，大叫：&ldo;阿朱，阿朱。&rdo;一搭她脉搏，已然停止了跳动。他自己一颗心几乎也停止了跳动，伸手探她鼻息，也已没了呼吸。他大叫：&ldo;阿朱!阿朱!&rdo;但任凭他再叫千声万声，阿未再也不能答应他了，急以真力输入她身体，阿朱始终全不动弹。

‐‐选自《天龙八部》第二十三章《塞上午羊空许约》

单于折箭身先死

萧峰朗声道：&ldo;众位请各在原地稍候，不可移动，待在下与辽帝分说。&rdo;不等段誉、阿紫等劝止，已单骑纵马而出。他双手高举过顶，示意手中并无兵刃弓箭，大声叫道：&ldo;大辽国皇帝陛下，萧峰有几句话跟你说，请你出来。&rdo;说这几句话时，鼓足了内力，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辽军十余万将士没一个不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人人变色。

过得半晌，猛听得辽军阵中鼓角声大作，千军万马如波浪般向两侧分开，八面金黄色大旗迎风招展、八名骑士执着驰出阵来。八面黄旗之后，一队队长矛手、刀斧手、弓箭子、盾牌手疾奔而前，分列两旁，接着是十名锦袍铁甲的大将簇拥着耶律洪基出阵。

辽军大呼：&ldo;万岁，万岁，万万岁!&rdo;声震四野，山谷鸣响。

关上宋军见到敌人如此军威，无不凛然。

耶律洪基右手宝刀高高举起，辽军立时肃静，除了偶有战马嘶鸣之外，更无半点声息。耶律洪基放下宝刀，大声笑道：&ldo;萧大王，你说要引辽军入关，怎么开门还不大开?&rdo;

此言一出，关上通译便传给镇守雁门关指挥使张将军听了。关上宋军立时大噪，指着萧峰指手划脚的大骂。

萧峰知道耶律洪基这话是行使反间计，要使宋兵不敢开关放自己入内，心中微微一酸，当即跳下马来，走上几步，说道：&ldo;陛下，萧峰有负厚恩，重劳御驾亲临，死罪，死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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