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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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眼下，八舵头盗走的令牌正在他手中。割辫如割头，这根象征旗人脑袋的辫子也在他面前。策楞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非常冷静地放下令牌，拾起辫子看。良久，策楞两道浓黑的剑眉拧成弯弓，他问潘振承：&ldo;谁敢确信这就是八舵头的辫子？&rdo;

潘振承道：&ldo;回禀策大人，照您的意思，草民应该把八舵头的脑袋割下，或运来尸首，方能验明正身。&rdo;

&ldo;那倒不必，没哪条船愿运载臭气熏天的尸首。即便能够运来，也会烂成一副骷髅。杀死八舵头一定惊天动地，唐人街该沸沸扬扬了。&rdo;

&ldo;督台大人尽管派官差前往大吕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可开棺验尸。&rdo;

&ldo;八舵头是个无恶不作的钦犯，而你也是负案在身的逃犯，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rdo;

&ldo;大人有所不知，八舵头与草民虽未结仇，他祖父却与草民祖父有世仇。&rdo;

&ldo;你祖籍何处？&rdo;

&ldo;福建泉州府同安县明盛乡，就在漳州湾旁边。&rdo;

&ldo;有道理。&rdo;策楞微笑着走动，突然一拳猛砸在桌面，震得令牌跳了三跳。策楞脸上布满杀气：&ldo;潘振承！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蒙骗到本督头上？八舵头武功高强，十多个官兵都奈何他不得，看你的模样不像是会武之人，你杀得了八舵头？&rdo;

&ldo;请问策大人，何人杀得了八舵头？&rdo;

&ldo;这两人有可能杀得了他。&rdo;策楞指着潘振承身后两个戈什哈。

&ldo;如果是牛梗头呢？&rdo;潘振承问道。

&ldo;牛梗头的功夫强于这两人，杀八舵头，牛梗头有八分的把握。&rdo;

&ldo;倘若再加上臬司第一捕快刘水水呢？&rdo;

&ldo;牛梗头加刘水水，有十分的把握，但是‐‐&rdo;策楞打住，目光注视着潘振承炯炯有神的梭子眼：&ldo;你认识他们，你们同乘叫啥大公号的夷船前往大吕宋。&rdo;

&ldo;策大人说的没错。同船共渡，当时，他俩并不知道草民已经犯下官府定下的诱拐劫持民女罪，他们在夷船上亲眼看到草民与区老女儿彩珠情投意合、恩恩爱爱。庇隆大公号夷船上仅我们四个华人，牛梗头和刘水水吃不惯夷艄的伙食，同我们一道搭伙，天天品尝区彩珠做的广东风味的家常饭。用你们旗人的话说，在一口锅里搅过马勺，这份情谊胜过寒窗苦读的同年。草民同牛梗头、刘水水拜了把子，到大吕宋后，各办各的差事。不久，勒令草民投案自首、伏法凌迟的臬告送至大吕宋，刘水水断然不信草民诱拐劫持了区彩珠……&rdo;

&ldo;潘振承，你站起来说话，就谈八舵头伏法一事。&rdo;

潘振承起身，拱手说道：&ldo;谢策大人。草民开初并不知牛梗头奉大人您的密令暗杀八舵头。有一回牛梗头酒醉吐真言，说他是来暗杀八舵头的，八舵头神出鬼没，牛梗头一直无法下手。草民与八舵头有世仇，又与牛梗头、刘水水结为把兄弟，决定共同暗杀八舵头……&rdo;

潘振承把事先杜撰好的故事滴水不漏叙说一遍。

其实，八舵头是假死，棺冢里躺的是一具无名死尸。八舵头为了成全潘振承回国的梦想，从吕宋消失后秘密前往暹罗。

策楞静神听着，没有察觉到任何漏洞，&ldo;这般说来，牛梗头也回到天朝，他为何不自己前来复命请功？&rdo;

&ldo;牛梗头和刘水水躲在伶仃洋某个荒岛上，如果草民不去接他们，他们恐怕不会来广州。牛梗头为何不敢回督署复命？大人您授命与牛梗头时，叮嘱他要严守机密，处死八舵头后即可秘密回国。而牛梗头却违背督令，泄露天机，并且联手刘水水与草民去执行督令，草民还是个被广东官府判凌迟处死的罪犯。如果大人您宽宏大量，准许牛梗头将功折罪，倒没有什么。如果大人您死守秘密督令，牛梗头能不心惊胆战？&rdo;

策楞笑道：&ldo;牛梗头过虑了，处死八舵头，夺回总兵令牌，此乃天大的功劳。本督叮嘱牛梗头守密，是担心他泄露机密杀不了八舵头，反而被八舵头所杀。如今八舵头已经伏法，还管他什么总督密令。你尽管叫牛梗头、刘水水大胆回来，本督要为他们请功。你嘛，当然也可将功补罪，免于一死。至于流徙琼崖，还是粤西北土民州县，你的案子是巴铎断的，本督跟他商量后由他定夺。当初判你凌迟，就是那帮儒生闹的。你还是受点委屈吧，不然，那帮儒生那儿不好交代。&rdo;

潘振承冒死进督署前，作了两种预测，一种是策楞替他完全洗脱罪名；一种是从轻发落，仍留有尾巴。潘振承曲膝跪道：&ldo;草民叩谢督台大恩大德。策大人，草民还有一样东西要呈交给您。&rdo;潘振承站起身，把身后的布袋提到前面，解开布袋，抓起一把白米：&ldo;这是吕宋一个庄主自种自舂的精米，里面还有一封写给天朝总督的信。&rdo;

是旧属石泰写的信，策楞峻眉峻眼看着信，沉默良久，绷成青石板的脸膛绽开一丝微笑：&ldo;潘贤弟，本督感谢你越洋过海，为本督捎来吕宋庄主敬献的精米。&rdo;策楞朝一个戈什哈招招手：&ldo;给潘贤弟看座。&rdo;又指着另一个戈什哈：&ldo;给潘贤弟看茶，用本督珍藏的极品毛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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