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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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页）

&ldo;潘振承的前程不可估量，他才是阻止知寅将来登上行首宝座的真正对手。&rdo;想到这点，严济舟忽然打了个寒噤，扭动一下发麻的脖子，看到知寅与章黎二人站在池塘边。&ldo;你们过来坐吧。&rdo;严济舟招呼道。

章添裘坐下抱怨道：&ldo;严行首，你要我和南生唱反调，到头来还是这种结局。我和南生把潘振承得罪尽了。&rdo;

严济舟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含嘴里漱了漱口又吐掉，&ldo;反对替他担保的不是一两个，大家都反对十三行加人。看吧，潘振承做了行商，也会反对再加行商。放心，潘振承不会计较谁和他结怨。今日会所联保通过，杨大人当场就在潘记散货档签字。潘振承送走二位大人，还到各洋行拜谢所有替他担保的行商。&rdo;

其实，严济舟最担心的是潘振承不记仇，他希望看到潘振承对曾经反对替他甘结的行商咬牙切齿。可潘振承没那样做，严济舟惊叹潘振承的内敛功夫深不可测，这是个将来要成大事的人物，万万不可小觑。

严济舟用平谈的语气谈潘振承的官帖，&ldo;潘振承过了两关，还有一关恐怕没那么容易，按规定，须换成海关签发的行帖才算红顶子官商，拥有直接与外商贸易的特权。捐输多，帖子就批得快；否则，拖七八年都有可能。&rdo;

&ldo;等潘振承换了行帖，才准许他开办洋行。&rdo;急性子的章添裘叫道。

&ldo;不要忘了，他背后有抚台和翁老。&rdo;黎南生提醒道。

严济舟说起雍正四年发生的一桩事。杨文乾任广东巡抚兼海关监督，那时洋货行生意比较清淡，办行帖不需要捐输，只要资产操守符合关部要求就能获准。有个叫涂银旺的散商申办行帖，杨文乾去了澳门，按照他办事雷厉风行的做派，一回到广州便会批准。涂银旺的一个冤家对头跑去关部告密，说涂银旺把几件大吕宋夷商送他的礼品，拿到自己的档口去卖。关部书吏认为这是小事，不打算处罚，不料此时杨文乾赶回来，认为这不是小事，这是假借收受礼品的名义，偷漏关税。涂银旺不但被取消申办资格，还被罚得倾家荡产。

夜深沉，月晕朦胧，墨绿色的荷叶在微风中颤悠，香气袭人。严济舟舒坦地吸一口荷花清香，慢悠悠道：&ldo;老夫明天见到潘振承，要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告诫他千万不要做出违规的事情，弄得申办行帖前功尽弃。&rdo;藤桌上摆着新鲜莲子，严济舟剥了一粒扔进嘴里：&ldo;添裘、南生，你们也吃。明天倘若二位遇到潘振承，也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rdo;

严济舟老奸巨猾，用反语正说的方式暗示章添裘和黎南生加害潘振承。章黎二人心领神悟，第二天在中国街的茶铺密谋。严知寅闯进来，要章黎二人不要插手，声称他可以一手搞定。

严知寅请行丁梁瓜仔上食舫饮酒，指使梁瓜仔夜里潜入广义行货栈，在潘振承的货中做手脚。&ldo;若事成，我保你一生衣食无忧，来我泰禾行做事，待遇是你做行丁的四五倍，年终还能分红。到那时，你就是人上人啦。&rdo;

严知寅开出非常优渥的条件，梁瓜仔既兴奋，又担忧，万一指控不成，就得承担诬陷的罪名。

&ldo;你放胆去做，出了事有我替你扛着。&rdo;严知寅把胸膛拍得嘭嘭响。

第二天上午，潘振承带两个伙计在广义行货栈清点货物。一队臬司捕快突然而入，衙胥指着潘振承：&ldo;把他拿下！&rdo;捕快一拥而上扭住潘振承。潘振承叫道：&ldo;你们为何抓我？&rdo;

&ldo;你犯有走私罪！&rdo;

两个捕快查看码成堆的麻袋，找出了暗夹珍珠粉的麻袋。衙胥叫道：&ldo;人赃俱获，带走！&rdo;

消息很快传到严济舟耳里，他把严知寅叫到办房，关上门，板着面孔质问道：&ldo;潘振承身陷牢狱，是你捣的鬼吧？&rdo;严知寅笑道：&ldo;这不好吗？只要臬司给他定罪，不管罪大罪小，他都换不成行帖，前功尽弃。&rdo;

果然是知寅干的，严济舟十分失望，前天晚上的暗示够明白了，知寅还是不听。严济舟看着父亲阴郁的表情，问道：&ldo;老爸是怕潘振承背景硬吧？&rdo;

&ldo;你做事不动脑子。&rdo;

严知寅喜滋滋道：&ldo;老爸，你说巧不巧，衙差当日抓人，翁皓当日带仆人乘船出远门。是我在码头亲眼所见。他的状元公学生庄有恭，在江苏做提督学政，翁皓说他要在苏州结庐而居，养老终生。&rdo;

&ldo;你这是侥幸，你栽赃是这之前的事。&rdo;严济舟仍为儿子的鲁莽担忧。

&ldo;孩儿现在倒有些怕杨应琚插一手，放过潘振承。&rdo;

严济舟用肯定的语气说道：&ldo;杨应琚不会为一个商人这般卖力，你没看到那天，虽然他当场在潘振承的申请文书上签字，却是给翁皓逼的。&rdo;

&ldo;那么，潘振承是在劫难逃了。&rdo;

严济舟暗露喜色，仍用训斥的口气道：&ldo;下不为例，以后做事要瞻前顾后，有风险的事千万不要沾！&rdo;严济舟看了看儿子疑虑的面色，&ldo;我缘何暗示章添裘、黎南生下手？他们出了事，我可以用行首的身份保他们；你是我的亲儿，我保你不成，还会坐连我。&rdo;

话说彩珠获准探监，低声啜泣，说她同振联去大坦洲寻找翁老，听洲上的鸭倌说，翁老出了远门，去了江苏看望他的状元弟子庄有恭。去求见杨抚台，杨小三传话，说主公有&ldo;三不准、四自律&rdo;，他不会干预臬司断案，相信臬司会秉律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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