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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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离府家丁立即诈诈唬唬把潘振承按倒在地，举起竹板准备打下去。

&ldo;住手！&rdo;

&ldo;何人咆哮公堂？&rdo;正欲伸手端茶碗的离光华循声朝外看去，见一个老人应声跨过门槛，步入公堂。离光华认出他，就是那个同潘振承一道准备离开潘记散货档的老家伙。&ldo;你是何人，阻挠本行首断案？&rdo;

唐英本想说素昧平生，仅一面之交，想想不妥，这个时候还是借自己的尊贵身份为潘振承壮威。唐英说道：&ldo;老夫是潘振承的干爹。&rdo;

&ldo;嘿嘿‐‐嘿嘿‐‐嘿嘿‐‐&rdo;离光华走到唐英面前，狞笑着左右打量唐英：&ldo;你还没死呀？你不是生蛆发臭，成了一副骷髅吗？干爹？潘振承的干爹，很好，好得很！&rdo;离光华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唐英的脑门，厉声逼问：&ldo;你何时从棺材里爬出来的？&rdo;

唐英哪里知道离光华骂的是作古的陈焘洋，陈焘洋正是潘振承的干爹（义父）。唐英平生没受过此等侮辱，正欲发作，看到潘掌柜猛地从地上爬起，朝他丢眼神。唐英愣住，不知潘掌柜是何意思。

&ldo;说，你究竟是何人？&rdo;离光华气势汹汹问道。

潘振承又向唐英眨眼，唐英仍未领悟潘振承的意思，愣住发呆。

&ldo;嘿嘿‐‐嘿嘿‐‐嘿嘿‐‐&rdo;离光华冷笑着绕唐英走了一圈，&ldo;你不敢说，老夫看你鬼鬼祟祟，就不是个好东西。&rdo;离光华大声说道：&ldo;你不是潘振承的干爹！潘振承在他的散货档前都说了，这个老不死是来买瓷器的。&rdo;

&ldo;老夫是来买瓷器的，没看中，闲聊了一会儿广东的彩瓷。&rdo;唐英说话时，数个着便装的护卫挤到公堂大门边，倘若主子有危险，便会迅雷不及掩耳扑上来。

&ldo;哈哈‐‐哈哈‐‐你终于招了，本行首早就知道你不是潘振承干爹，你也不是来十三行买瓷器的，外面的瓷器又好又便宜，吃错药才会来十三行散货档买瓷器。说，你来十三行做什么，到底是何人？&rdo;离光华咄咄逼人问道。

唐英看潘振承一眼，潘振承静若止水，面无表情，唐英道：&ldo;老夫说出来吓死你。&rdo;

&ldo;嘿？&rdo;离光华把头一歪，侧着脑袋看唐英，&ldo;你吓唬谁呀？你知道在公堂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rdo;离光华用手指着坐行商席位的人，&ldo;他们是大清国的官商！也是本行首手下的行商，坐金銮殿的万岁爷喜欢的西洋珍奇瑰宝，都是我们这些官商代收进贡到帝京的。&rdo;

唐英用轻蔑的口气说道：&ldo;代收贡品算个啥？万岁爷还请老夫陪他坐一块鉴宝呢。&rdo;

&ldo;你诈本行首？&rdo;离光华再次打量眼前这位气宇不凡，仙翁模样的老人。

&ldo;你蛮横无理，暴戾恣睢，老夫若敢诈你，岂不送死？&rdo;唐英从容不迫答道。

&ldo;你‐‐你‐‐你‐‐&rdo;离光华的舌头像打了结，语气不畅：&ldo;老先生，你‐‐你是‐‐你是‐‐哦哦，这鬼天真热……&rdo;离光华汗水倾盆，他眉毛胡子一把抓，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圈，松开手，汗水顺着五指泫泫地往下滴淌。

&ldo;老夫这有把折扇。&rdo;唐英泰然自若从腰间解下折扇，哗地打开张在离光华面前：&ldo;你看清这方印鉴，沐斋居士。这是大清国首席督陶官唐英的号，你说这是咋回事呢？&rdo;

这位气宇轩昂、凛然又不失儒雅的老人莫非是唐关宪？公堂一片哗然，行商散商惊愕崇敬地喳喳议论。只见离光华喉结猛地一颤，&ldo;哦&rdo;了一声，人像诈尸似的，双手朝天一伸一伸，似乎想抓什么东西，腿杆犹若筛糠颤晃着，一箭黄水顺着裤管往下流。

陈寿年叫道：&ldo;哇，离行首，你老尿裤了！&rdo;

离光华没理会陈寿年，眼珠翻白朝天一仰，&ldo;咚&rdo;的一声巨响，离光华颓然倒地，口吐白沫。

唐英给吓懵了，呆若木鸡，指着要死的离光华：&ldo;这‐‐这‐‐老夫的扇子没碰着他‐‐&rdo;潘振承走到唐英跟前，轻声道：&ldo;唐大人，没您的事。他待会自己会醒。&rdo;潘振承朝唐英使了个眼色，朝外面走，唐英愣了一下，跟着潘振承走。

&ldo;那位老人准是关宪唐大人！&rdo;石如顺叫道。

&ldo;还用你说？&rdo;陈寿年洋洋得意道：&ldo;我承哥和唐关宪的关系非同一般！&rdo;

一群人围着躺地上&ldo;昏迷不醒&rdo;的离光华。离光华的伙计离八仔趴主子耳边轻声道：&ldo;老爷，潘振承把那个老人带走了。&rdo;

离光华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一眯缝，除了一双双的脚，什么也看不到。人好像躺在牛车上颠簸，原来是心在噗噗大跳，像大捶敲打着胸腔。离光华好懊悔，恨不得咬自己一口，怎么越老越糊涂，连他是关宪都不知道？

陈寿年叫道：&ldo;离开官，适才晚生听到你摔得扑通响，你七老八十的，不知摔坏了老骨头没有？&rdo;

离光华坐起来，狠狠瞪陈寿年一眼，咧咧骂道：&ldo;你巴不得老夫摔死，幸亏老夫还活着。&rdo;离光华在家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推开家丁，舒展了一下筋骨：&ldo;看到没有，老夫的骨头硬朗着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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