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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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页）

李永标正言厉色道：&ldo;你问问费兹，他们为何抗命不遵？&rdo;

闻世平用夷语问费兹，费兹情绪激动说道：&ldo;户部问我们为什么不遵守他的命令，我倒要问他为什么要下达禁止外国妇女白天出外的愚蠢决定？中国的皇帝都说要关怀我们（怀柔远夷），户部公然违抗皇帝的旨意，太不称职了！我郑重其事委托闻通译转告户部，你的决定违背起码的人道，是对全体外商的侮辱，更是对全体外国女士的虐待。我们的夫人每天上午七时至下午六时之间呆在商馆不外出，已经作出重大让步，而户部却要剥夺她们见太阳的权力。她们要晒日光浴，人不晒日光浴会生病，户部你懂不懂？&rdo;

费兹的表述不仅李户部不懂，闻世平也不懂，不过他还是听懂了少数词句，加上费兹的愤怒的表情，他知道费兹在声讨海关的夷妇禁。和稀泥是通事一贯的做法，闻世平斟词酌句道：&ldo;费兹感谢中国皇帝皇恩浩荡，感谢户部大人对他们的一贯关照。夷妇禁他们正在研究，鉴于兹事重大，他们必须禀陈他们的通商大臣方能正式答复。&rdo;

做不成的事先把它扯远些，这也是通事一贯的做法。李永标哪能不知通事在敷衍他，勃然大怒：&ldo;你照直译，漏译一句本关割你的舌头！&rdo;

闻世平战战兢兢道：&ldo;夷商非常尊敬户部大人，十分愿意遵守户部的决定，但是，西夷信仰太阳神……这个，这个……夷妇要晒日光浴，不沐浴阳光就是对太阳神的亵渎，太阳神就会惩罚她们生病。她们晒了日光浴身体健康，感激涕零，会督促她们的丈夫竭尽全力效忠天朝皇帝，年年进贡，岁岁来朝。&rdo;

闻世平非常婉转地把西夷拒绝接受夷妇禁的意思道出，李永标对闻世平的翻译还算满意，但他万万不会满足夷妇晒日光浴的请求，李永标庄严肃穆道：&ldo;闻世平，你如实向夷目传译，天下共主的天朝皇帝就是太阳，准许西夷来万国崇敬的天朝，他们已经沐浴皇恩。皇恩如阳光雨露，他们应该感恩戴德，不要再闹事了。&rdo;

闻世平在心中暗笑，天下共主？万国崇敬？除了骗自己，没一个夷人这般认为。闻世平继续阳奉阴违和稀泥，按照汉话的语法逻辑翻译：&ldo;faithe（费兹），you（你们）s（停止）protest（抗议）。hoppo（户部）proise（答应）struct（禀请）eperor（皇帝），youreturns（你们回去），obeythelaw（遵守法律），waitfor（等待）goodnews（好消息）。&rdo;

费兹大致听明白闻世平的意思。根据麦克米伦的经验，中国通译说&ldo;还有希望&rdo;，就是&ldo;没有希望&rdo;；要我们&ldo;等待好消息&rdo;，就是&ldo;等不到消息&rdo;，或者&ldo;等到的是坏消息&rdo;；说要&ldo;请示&rdo;、&ldo;研究&rdo;，就是&ldo;拖延不办或者完全拒绝&rdo;的代名词。

&ldo;抗议户部的错误决定！&rdo;费兹扬起拳头用英语吼叫。

闻世平打了个寒战，结结巴巴说：&ldo;费兹说坚决拥护户部的英明决定。&rdo;

李永标对protest（抗议）这个词耳熟能详，户部（hoppo）是音译，加上费兹愤怒的表情，李永标哪能没悟出夷目在抗议户部？他没往通事和稀泥方面想，一口气堵在心口发慌，抓起惊堂木连拍了八九下，拍得闻世平和费兹皆心惊肉跳：&ldo;闻世平，你勾结夷目，讹诈本关，来人，把闻世平拉出去打板子，把夷目驱逐出公堂！&rdo;

一群关丁拖着闻世平朝外走，另几个关丁拿水火棍比划着，斥喝费兹滚出去。闻世平大喊&ldo;冤枉&rdo;，费兹大叫&ldo;抗议户部&rdo;。

却说潘振承，早晨奉关宪令规劝外商遵守夷妇禁，立即遭到外商的围攻。幸亏有户部做挡箭牌，外商不再把矛头对着潘振承，兵分两路，一路上督抚衙门请愿，一路上户部衙门抗议。

潘振承不能回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关胥的严密监视下。他唯一可做的就是劝阻，麦克做事比较理智，潘振承选择跟随麦克。

两个关胥不紧不慢地跟踪潘振承，潘振承跟在麦克、乔叟、鲁斯特后面叫喊：&ldo;你们不能进城，不能僭越告状。&rdo;麦克等不听，但潘振承的效果已经达到，他是叫给盯梢的关胥听的。麦克等走到城门口，被守城的官兵拦住，麦克向官兵点头哈腰：&ldo;兵爷，是户部李大人让我们进城的，这是户部给我们的进城证。&rdo;

麦克一边用英语说着，一边掏出一本过期的进城关牒。守城千总接过关牒捏了捏，动作娴熟地将三枚番银便士溜进袖口：&ldo;既然是户部准许的，那就请进吧。慢，慢，有没有陪同？&rdo;

&ldo;有，有。&rdo;潘振承上前说道，&ldo;除了末商，还有两位关部的二爷。&rdo;潘振承指着身后的两个关胥。

这两个关胥是李永标带来的家人，对夷务十分陌生，稀里糊涂朝守城的官兵点点头，做了夷人的陪同。麦克等三人叫了三顶轿子，说一声&ldo;总督衙门&rdo;，坐到滑竿的竹椅上。两个关胥傻了眼，难道跟夷人屁股后做护轿跟班？潘振承说：&ldo;二位的轿钱末商来付。&rdo;关胥原先在李永标府上做下人，难得有坐轿的机会，兴高采烈上了滑竿。

这两天督抚衙门也派了密探在十三行了解情况，潘振承以关宪的名义敦促外商恪守夷妇禁引起外商激烈反应，督抚对此了如指掌。此刻，硕色和杨应琚呆在总督衙门值房，一道商量如何给李永标罗列新罪名。倘若把李永标拉下马，内务府连出两个纵夷的粤海关监督，皇上就会倾向把粤关监督交由地方督抚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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