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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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沿着曲曲折折的石径疾步走，黑暗中差点撞着人，潘振承急收住脚步，见是范总办。范瑞农不等潘振承行礼，挽着潘振承的手说道：&ldo;潘贤弟，请坐下陪卑职喝杯粗茶。&rdo;

他身后是石桌石凳，潘振承和范瑞农面对面坐，桌上早已摆好两杯茶。

&ldo;你没挨打吧？&rdo;范瑞农关切地问道，&ldo;这两天没人敢接近东翁，你是客人，他对你还算客气。&rdo;

没有掌灯，黑暗中看不清范瑞农的脸，潘振承猜想他挨过唐英的耳光。

&ldo;米夫人大概何时会来广州？&rdo;范瑞农问道。

&ldo;大概不会来。&rdo;潘振承把原因说给范关总听，&ldo;不准她们出夷馆，西洋人都认为这是虐待。按照西洋的习俗，夷妇普遍受到男人的尊重，凡男人能享受的权利，女人大都能享受，某些方面比男人还优待。到广州，却倒了过来，男人除了不能随便进城，其他地方都能去。&rdo;

&ldo;男尊女卑，此乃老祖宗立下的规矩，万万破不得。像中土的大家闺秀、官宦贵妇，也是躲在深阁中不见人。从明朝算起，夷人向化有两百多年，怎么还抱着陋俗不放？&rdo;范瑞农虽是海关总办，与夷人仅仅是表面的接触，他听不懂夷语，对于夷人的看法，一半来自固有的成见，一半来自通事投其所好做出的解释。&ldo;潘贤弟，卑职听说你们夫妇与米歇夫妇关系甚好，能不能请邀请艾丽来一趟广州？&rdo;范瑞农恳切道。

&ldo;末商担心惹出事端，承担不起责任。&rdo;潘振承还有一半意思没道出：唐关台私下接触夷妇，这事若传出去，会是怎样的后果，实难预料。一旦出了事，倒霉的是参与此事的百姓，你范瑞农为保主子，必然会拿我做你主子的替罪羊，定我教唆关台不守华夷之辨的罪名。

范瑞农沉吟道：&ldo;这样成不成？以你内人的名义邀请，夷人向化，你内人教米夫人天朝妇道。&rdo;

&ldo;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问题是末商贱内胆小，写信给夷人或直接为此事去澳门，怕落下通夷的罪名。&rdo;

&ldo;这样，卑职的内人和你的内人一道去。澳门不是有座妈祖阁吗？对外宣称二妇人朝拜妈祖时邂逅米夫人，便一块乘船回广州。&rdo;

第二天，彩珠与范夫人乘坐海关的快蟹下澳门。

艾丽长久不来广州，原因当然是广东当局对夷妇的禁锢。但这并不是她不在广州居住的唯一原因，其他外商的夫人为了与丈夫厮守，忍受禁锢总比分离要好。艾丽来中国，想画一组中国景物与人物的写生画，她在广州难以实现愿望，只能去澳门。澳门华人居多，有许多富有中国特色的景物。

朝拜妈祖是借口，不料彩珠与范夫人在妈祖阁果真见到正在写生的艾丽。艾丽热情地拥抱潘夫人与范夫人。彩珠把米歇的信转交给艾丽，艾丽喜出望外，中国的财政大臣（户部）竟要亲眼看她画西洋画，这位财政大臣还是中国的著名画家，中国皇帝的宠臣！

潘振承的夷馆建筑只盖好一半，尚未开馆接客。为了迎接艾丽，潘振承叫工匠赶工装修好三套住房。米歇从广义行夷馆搬进同文行夷馆，潘振承另外接纳了两位关系还可以的外国散商。

第五晚戌亥时分，潘振承和米歇站在会客厅外宽大的露台朝江面瞭望，看到唐英和范瑞农乘一只扒龙来到夷馆下的码头。潘振承跑了下去，&ldo;唐关台，不是讲好了米夫人到后，晚生去向你禀报吗？&rdo;

&ldo;你肚里猫腻太多，来了都说没来，老夫信不过你。&rdo;唐英说着指他身后的范瑞农：&ldo;还有你，老是劝老夫稍安勿躁，现在舒服了，脸肿得像卤猪头，待会儿看你怎样见米夫人？&rdo;

&ldo;是你要见米夫人，卑职来接贱内。&rdo;范瑞农的声音嗡嗡作响，耳根一阵一阵疼。范瑞农在许多事上替东翁作主，就这件事他拗不过东翁，只能顺着东翁的性子。

上了楼，米歇跪唐英面前行叩拜礼：&ldo;法兰西贱夷米歇叩拜户部大人。&rdo;

唐英打量米歇一下，说道：&ldo;米歇，本关奉皇上怀柔远夷的旨意，派海关快蟹接你夫人来广州，让你们夫妻团圆。你夫人陪陪夫婿，作作画，以后就在广州久住，不要再回葡夷呆的地方。&rdo;

米歇再叩首：&ldo;贱夷谢户部大人。&rdo;

&ldo;起来吧，以后本关会叮嘱十三行关照你。&rdo;

米歇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ldo;潘振承，你过来。&rdo;潘振承走到唐英身旁，唐英得意道：&ldo;怎么样？米歇见老夫毕恭毕敬，老夫没掉天朝部堂大人的身份吧？你老是说私下接见夷人有辱天朝颜面，还有你！&rdo;唐英指着范瑞农红肿的脸：&ldo;老是拿华夷之辨吓唬老夫，妄图阻止老夫见米夫人，以后你少管老夫的闲事，否则‐‐&rdo;唐英扬起巴掌，笑了笑：&ldo;使不得，待会儿你娘子真的见到卤猎头，还不在背地里咒死老夫。&rdo;

&ldo;户部大人，她们来了。&rdo;站窗口瞭望的米歇说道。

&ldo;老夫这就去见米夫人！&rdo;唐英兴冲冲欲下楼，潘振承扯着唐英的衣袖，轻声道：&ldo;唐关台，艾丽的老公在此，你急什么急？&rdo;

唐英不好意思笑笑，正色说道：&ldo;米歇，本关令你携你的夫人，待会儿来这觐见本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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