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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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ldo;他好啦。&rdo;岳中和重复着说这句话，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一连几天，岳中和都和我呆在一起，不断地问我一些问题，帮助我回忆一些人和事。他一点也不着急，总是说想不起来就算了，歇一会儿吧。最后他对我说：&ldo;你好了，你真好了！你可以出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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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的脸》第三十二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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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院时，岳中和说：&ldo;你不把这些箱子和袋子弄走？&rdo;

我说：&ldo;不要了。&rdo;

我沿着一条马路由东向西走去。路边的树很高大，我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这些树，阳光从叶隙里洒下来，不住地晃动。我撇着一条腿，跟着那些斑斑点点的阳光一起晃动着。灰尘很大，都是在路上奔跑的车子扬起来的，它们被这条路弄得像一群蚱蜢似的。大约在下午两点左右，我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空气有些刺鼻。灰尘比过去多了许多，并且散发着一股干霉味。我来到我买给我妈住的那套房子的楼下，仰头看了看，便一边撇着腿上楼一边抠着鼻子。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掏钥匙，才记起来我根本没有钥匙。我什么都没有。我发了一会儿愣，决定把门撞开，但刚撞了两下，里面就有人在大声喊叫。&ldo;谁？谁呀？！&rdo;我又发愣。我发现门上有一个闪亮的猫眼，那个大声尖叫的女人一定躲在猫眼后面看我。我说：&ldo;你是谁？&rdo;里面说：&ldo;你管我是谁！你要干什么？告诉你，我马上打110！&rdo;我说：&ldo;110是什么？&rdo;里面说：&ldo;110都不知道？警察！&rdo;我说这是我家，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你还要叫警察？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尖，&ldo;你走不走？你不走我马上就打电话！&rdo;我对她说你不要打电话，这真是我家，我叫徐阳。她说：&ldo;我打电话啦，我现在就打！&rdo;

我只好又撇着一条腿下楼，站在楼下看了很久，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地数过去，又从那边数过来，总共六个单元，我又犹犹豫豫地数了起来，确定自己没错，便再撇着腿上楼。我的腿很疼。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撇着，好不容易撇上来了，站在那儿喘了一会儿气，准备抬手敲门。我的手还没举起来，里面就发出了一声惊叫：&ldo;你怎么还没走？我真打电话了，我这就去打。&rdo;里面传来跑动的声音，那个女人真在打电话。她哭着说110快来吧！我吓死啦！我听得清清楚楚。我想我怕110干什么呢？这难道不是我的房子吗？

我用力敲着门。我对着猫眼说：&ldo;你把110叫来有什么用呢？你应该跟我说清楚，我的房子怎么变成了你的房子，你怎么住在我的房子里，你不说清楚把110叫来有什么用呢？&rdo;她说：&ldo;110就要来啦，他们就在附近，你等着吧！&rdo;

110真的马上就来了，楼梯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像风一样眨眼就到了我跟前。他们都很年轻，都比我高半个头，一个个威风凛凛，把我围在中间。我的房门哐地一声打开了，门背后的女人用一根胖乎乎的指头指着我，对警察说：&ldo;就是他！&rdo;我想向警察解释。我说：&ldo;不是……&rdo;警察说：&ldo;那你站在这儿干什么？&rdo;我说：&ldo;这是我的房子。&rdo;女人说：&ldo;他撞我的门。&rdo;警察问我：&ldo;你想干什么？&rdo;我说：&ldo;我干什么？不干什么。&rdo;女人说：&ldo;他还说110没用！&rdo;警察说：&ldo;他说没用？他当然希望没用。以后你有事就打110，110会保护你的。&rdo;

警察要把我带走，他们扭住我的胳膊，把我的胳膊反到背后。我疼得连声惨叫。我说：&ldo;你们扭我的右手就行啦，别扭我的左手，你们把它扭断啦！&rdo;他们说：&ldo;你不是说我们没用吗？我们有用没用？&rdo;我说：&ldo;我不是坏人。&rdo;他们说：&ldo;不是坏人就撞人家的门？&rdo;我说：&ldo;我没钥匙。&rdo;他们说：&ldo;你有钥匙就怪了。&rdo;

他们都力大无比，几乎提着我下楼。我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他们用一道铁栅栏把一间屋子隔成两间，里面的就是铁笼子。他们坐在外面，隔着铁栅栏和一张长条桌，一边抽烟喝茶一边问我姓什么叫什么，从哪儿来。他们说：&ldo;你要老实，坦白从宽知道吧？&rdo;我说了姓名，但没说从哪儿来，只说回家。他们说你倒好，把别人家当自己家，都干过几次了？我说什么干过几次？我是真回家，那就是我的房子。他们说到了这儿你还胡说八道？说，干过几次？从哪儿来？他们反复问这两句，我只好说，彭家桥。他们面面相觑，说：&ldo;彭家桥？&rdo;说着笑了起来，&ldo;我们抓了个精神病？&rdo;我说我不是精神病，已经好了，不信你们可以问岳中和。他们说岳中和是谁？我说是那个医院的副院长。他们想了想，就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黄昏时分，他们把我从铁笼子里放了出来。我在另一间房间里见到了岳中和，他对我说：&ldo;我忘了告诉你，这套房子早被你妈卖掉了，否则你拿什么钱住院呢？&rdo;他停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说，&ldo;你没地方住了，就是有地方住，你今晚也不能住了，他们要把你送到看守所去。&rdo;我问他为什么？他犹豫了一阵子，看着警察说：&ldo;问他们吧。&rdo;警察皱着眉说：&ldo;路上说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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