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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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2页）

周望往后靠在椅背上，疲惫而真心诚意地说：&ldo;谢谢。&rdo;

护士捧着几乎有些烫手的血袋进入手术室。

周望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红灯，想起自己曾经对周瞭说过的话。

「你是我的哥哥这件事，无数次地令我觉得幸运。」

周望从来没有憎恨过周瞭和自己的关系，血缘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甚至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最大的灾难源头，但同样是血缘，才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与周瞭亲密，也没有任何人比周瞭，更能吸引他。

他深爱着的哥哥，是那个从他出生起就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

而今天，血缘再一次成为了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羁绊，比起其他任何人，他是最有资格在周瞭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比起其他任何人，他的血对于周瞭来说，是最可融合的。

周望抱起胳膊，他身上越发冷了，他想起周瞭给他的小小的、暖暖的被窝。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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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瞭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手边热烘烘的，他还十分乏力，躺着缓了半天，才有力气动了动手指，一动就感觉手指戳到了什么。

&ldo;唔。&rdo;

周望伸手按住那根几乎要戳到他鼻孔里的手指，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看到眼睛亮亮的，正望着自己的周瞭，瞬间觉得幸福得不行。

&ldo;你终于醒了。&rdo;

周望把脸凑进哥哥的掌心，吸了下鼻子。

&ldo;你别又哭啊。&rdo;周瞭有气无力，却是带着笑，&ldo;一天哭两次了都。&rdo;

周望又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才抬起头：&ldo;已经第二天了，你昏迷到现在。&rdo;

周瞭愣了愣：&ldo;哦。&rdo;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周瞭问：&ldo;我没缺胳膊少腿吧？&rdo;

&ldo;没有。&rdo;

&ldo;内脏呢？缺了啥没？&rdo;

周望摇摇头，对他微笑：&ldo;也没有。&rdo;

看到那个笑容，周瞭彻底放心了，微微叹口气：&ldo;那就好。&rdo;

&ldo;哥哥。&rdo;周望伸手碰了碰周瞭的脸颊，&ldo;再也不要离开我了。&rdo;

&ldo;好。&rdo;周瞭神色如常，像是小时候答应周望跟他一起放学那样。

周瞭聚儿力气来，紧紧回握住周望的手，语气突然郑重起来。

&ldo;小望，对不起。&rdo;

周望看着他，哪怕什么都没说，周瞭都在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最最宽容的感情。

&ldo;所有的一切，我太无能了，没有保护好你，差点让你被害死，还让你去美国，跟你分开……&rdo;

&ldo;不。&rdo;周望亲亲他的手指，&ldo;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把你拖下水的，要道歉的话，也该是我道歉。&rdo;

&ldo;小望……&rdo;

&ldo;别说了，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供我读书，给我买生日礼物，做饭给我吃，帮我剪头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什么都让着我，就连我喜欢你，你也让我喜欢，我早就应该满足的。&rdo;周望珍惜地又摸了摸周瞭的脸，手指在周瞭的眼睛旁边停住，一般人被碰到眼睛，都会条件反射避开，但是周瞭连眨也不眨，完全信任地望着他。

&ldo;该道歉的是我，我从来不对你撒谎，但那天我撒谎了。&rdo;

周望一字一顿地说。

&ldo;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你，是我最不后悔的事情。&rdo;

周瞭觉得眼睛一阵酸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其实从小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兄长形象的，想让自己看起来踏实沉稳，但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周望面前掉眼泪了，他只好满脸僵硬地强忍眼泪。

周望伸手来帮他擦：&ldo;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大概是喝醉了，打电话给我，说你在门口，我那个时候刚刚从美国回来，本来想忍忍再去找你，但你这通电话一打来，我就彻底撑不住了。你知道我冲到门口打开门，那儿空空的，你根本不在，我有多失落吗？就像我做过的好多梦，睁开眼睛你还是不在，就觉得，难过得快要死了。&rdo;

周瞭眼泪掉得越发凶，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ldo;对不起。&rdo;

实在忍不住了，周瞭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张嘴说：&ldo;我也梦见你，还梦见咱们，一起，住在那间房子里。但是我也，梦见爸妈，我就……&rdo;

&ldo;没关系的。&rdo;周望不得不用双手捧着哥哥的脸，&ldo;没关系的哥哥，没关系，我们做错了事，你陪着我一起做了错事，但是我爱你，我们相爱，这件事是对的。&rdo;

周瞭上气不接下气，根深蒂固的愧疚还在折磨他，可能会折磨一辈子，但是此时此刻，他从自己的眼泪里去看周望，他的弟弟，在对他说没关系。

&ldo;错的和对的之间，有一条夹fèng，就那么一点儿，我们就在那里活着，两个人，不挤。&rdo;

周瞭哭出了声。

周瞭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似乎才长大了，原来反而是弟弟在拖着他的手，拉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和过去那个怯懦胆小的自己决裂，他觉得身体和心都被撕了开来，血淋淋的，义无反顾地扑向了周望。

周望稳稳接住了他。

周瞭撑起身体，不顾周望惊慌得想要护住他伤处的动作，伸手捏住弟弟的下巴，给了周望一个结结实实的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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