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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沐踏近半步,弯身拍搭卡拉多比的腰杆,鸿声说道:「长老放心!让我去安慰安慰艸一,相信白麾祖灵会眷顾他的。」他从地板上抓起巨大的银妆重锤,吊回身后的皮革束带,浪浪荡荡地走向大门,皒狼静默地起身跟进,伴从席沐走出了轩辕殿。
海面的曙光透过崖壁上的林隙扑面迎来,加深了艸一孤独的背影,他跨坐在三块峭壁间最高的边缘,席沐则步行在悬空的栈道上,把彼此的距离越行越短,一直到艸一出现在他的面前。
席沐搁下了沉重的锤子,站在艸一背后说话:「介意我坐在身边吗」
「请坐。」
他们并肩坐着。
「你相信命运吗」席沐轻问。
「这就是我的命运。」艸一低头回应。
「我不信命运,但我知命运,倘若没有历史,又怎么会有命运,我想─命运于每个节气都在变化着。」
「甚么意思」艸一的声音依旧低落。
「我们的现在,即是未来的历史,你此方才十七岁,别轻易让这匆匆的十七缘注定了你的命运,正因为未来不得而知,所以世上才充满了希望,你的父亲还在等待你去见他,古域上还有很多你当下不明白的故事……」
艸一打断了席沐的话语:「为甚么为甚么父亲不来见我!要丢下我一个人整整十二缘的时间,为甚么我还得下山去找他,我已经想清楚了,待在这渡过往后的余生,至少还有卡拉多比陪我,但为甚么,现在连他也……」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艸一,你知道,轩辕一族的寿命曾经在一个历史上的重大节点,受到严重的锐减,导致他们现在的肉身只能存活到二十缘之久,卡拉多比能陪伴你的时间并不多,你必须自己踏出去,能够一个人坚强的活着,你才会发现到生命里更多的意义,或者生命里的无意义啊。」席沐将粗糙而温暖的掌心包覆在艸一的手背上,因为艸一的眼泪早已流个不停。
「走吧,和我们一起走吧!你的父亲既然不来找你,你便亲自去问他,舍不得卡拉多比,就亲口去跟他说,生命不就是如此。」
艸一伸手擦动闪烁的眼角,一边被席沐轻轻地搀起,勉强挤出了声音:「嗯。」
「哦对了!听说你在故乡里养过一头幽狼,但是你肯定没坐过白麾族的皒狼,我把我的阿吉给你坐坐,让风吹去你的眼泪吧!」席沐拍打阿吉的腰侧,阿吉立刻钻进艸一的裤裆下,将他顶飞到自己的背上,吓得他抓住眼下那片雪白蓬松的狼毫,跟随阿吉的脚步飞驰在峭壁之间,没多久他的嘴角又再度扬起那自信的笑容。
九幽谷的花园里荫郁苍苍,卡拉多比正在朱涓旁来回踱步,缪儿隐身在百花丛中,与漫天飞舞的蝶群俯身相亲,黄洢则靠坐在隐密的树梢上,独自把弄自己的大弓,双腿的黑纹束带上各自系住一把龙骨匕首。
皒狼的步伐从幽谷的边界哒哒传来,原本各自行事的三人同时看了过去,这时候艸一正以低俯的姿态从疾风中脱颖而出,卡拉多比望着他加速奔来,不禁两眼瞪大、退步回避,艸一突然跃入半空,落地翻滚了数圈,直扑向他,两人顿时相拥躺滚,意外跌进了朱涓溪里,只见艸一全身发僵,死命地在溪水里惊慌爬行,卡拉多比则淡定地勾住艸一的衣领,继续行驶脚步,艸一虽然全身瘫软,脸上却充满着喜悦的神情……
「艸一!艸一!你快醒醒!不能再睡了!」缪儿慌张地叫着艸一。
黄洢隐身在树梢的末端,全神贯注地巡视着四周,席沐高举宽柄重锤,上头的金属锤头映射着冰冷的月泽,大得像是一缸酒桶高挂在那;阿吉拱起了宽厚的肩膀,和席沐凝视着相反的方向,只见艸一勾动了一下手指。
「喔我的腊蒂亚神!你可终于醒啦!」缪儿使劲压抑住高涨的情绪,轻声地说话。
「我……」艸一迷茫地睁开眼,看见茂密的枝叶交错在天空,激动地发出弱声:「这里是─哪卡拉……多比呢」
「我们已经进到树语森林。」
「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才跟他从溪里走出来。」
「天啊!你最好赶紧清醒过来,恢复你的记忆,要不是皒狼从岸边一路背你到这,我们都还不知道怎么办呢!」缪儿吃惊地回应他。
「别说笑了,幽地和古域大陆相隔着广大的瑜王海,怎么可能走得过来。」艸一的嗓子渐渐暖活开来。
缪儿回话:「你才别说笑了!你真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我们搭乘的船在上岸前遭遇到萨朵袭击,在浅海域翻了过去,连阿吉都平安地游上岸边,你却沉进了海里,连挥剑的力气都没有。」
「不说了,卡拉多比在哪」艸一越听越不耐烦。
「你信誓旦旦地向卡拉多比说会找到砂椤,并且救出你的父亲,到时再回来轩辕山庄,和你口中的小骗子渡过剩下的生命呀!」缪儿已经忘记他们正身陷险境之中,放开了声量。
艸一缓慢地坐起身,停顿了一会儿,哀伤地说:「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的父亲在等待着我,他也在等待着他们。」
「我亲爱的小艸,你已经想起来了」缪儿垂下肩膀,松开一口闷气。
「嗯,谢谢妳。」
黄洢利落地踏着树丛的枝干,跃身到一颗较矮的树上:「前面有两个男人,他们披着□□,一人手上拿着杵杖,另一人空着双手。」
「猎龙人视力果真是好,我在这甚么也瞧不见,不过─还是留在这观察一会吧,再者萨朵的动向现在如何」席沐稍微卸下戒备,肩上的兽皮披风滚淌着几块浓稠的血色。
「追兵的距离已经拉开,但前方又迎来了一群萨朵。」黄洢迅速说尽。
席沐将银妆重锤放回身后的束带,一手从阿吉的背上解下灵影剑,递向艸一。
「这剑可真沉啊!小兄弟!」席沐惬意地说。
艸一接过长剑,起身说话:「谢谢你,席沐兄。」
席沐点头后笑而不语,阿吉却猛发出战栗的低吼,黄洢同时摆低重心,轻促地说:「开战了─看来那两名僧侣并不是萨朵的爪牙,而且身手十分了得。」
「战!」席沐一说完话,立刻俯身幻化成巨狼,奔向黄洢注视的方向,原本合身的披风岔开到两边,披散在他高高隆起的银背上,与系身的重锤摆荡在风中,黄洢拉住垂摆的树须,咽下一撮口沫,仓促地跟进战事。
树语森林里,除了萨朵仆众尖锐的叫声以及大型猛兽的鼾沉声,还有一些热络的对话,两名僧侣顶着光明的发型,一人挥舞着气劲纵横的战斗长杵,一人施展着密不透云的雷迅之拳,嘴上也念个不停。
「看我的双龙排云手!你看看!看看!我又解决了两个!」使拳的僧侣兴奋地嚷着,同时有两名长着白杏肤色、耳边贴靠犄角的仆众也一同弹飞,各自的胸甲上都陷进一道深邃的拳印。
「专心─」持杵僧侣发出宏亮的声语。
「老哥你看这萨朵的仆众是不是眼睛都不好使,怎么一个个都胡乱地挥舞兵器,这偏偏又打得歪七扭八地!」拳僧又一个劲地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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