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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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2）

张佩纶是河北丰润人。丰润毗邻开平，李鸿章成立开平矿务局，在胥各庄征地修铁路，开始对外密不透风瞒得死死的，但却没有瞒过他，消息最早便是他先透露出来的。今天，郭嵩焘的日记由总理衙门刊刻又是他最先知道，他一看日记便明白又有好题目可做了，乃夹着几本尚散发着油墨香的书来见老师。

邓承修眼尖，一见忙打趣说：&ldo;幼樵惜寸阴，连走路也不忘用功。&rdo;

张佩纶把书扬了扬，笑着说：&ldo;奇文共欣赏，我又岂能擅专！&rdo;

这就是郭嵩焘的航海日记，上面写有使团一行于光绪二年十月十七日从上海西行，至十二月初八日抵达英国，历时51天，行程三万余里，沿途的所见所闻。

在刊印时，总理衙门才加了个书名曰《使西纪程》。

李鸿藻戴着近视眼镜还将书凑到鼻尖上看

&ldo;这个郭筠仙，才出国门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rdo;何金寿狠狠地用手指头戳着书，就像戳着郭嵩焘的鼻尖一样，

&ldo;洋人政教修明，我中华反不如也。这难道是大清臣子和以孔、孟为宗师的读书人该说的话吗？我说大清无此臣子！&rdo;

邓承修马上附和说：&ldo;哼，中洋毒了，这是个吃洋烟的人在说鸦片烟话呢！&rdo;

他二人正气咻咻地破口大骂时，于凌辰和王家璧也急匆匆看到这里了，不由也顿足大骂起来。于凌辰说：

&ldo;洋人什么民主，怎比我们皇上&lso;合天下而君之&rso;？洋人之间礼敬有加，怎比我们&lso;老吾老以及人之老&rso;？&rdo;

王家璧说：&ldo;洋人的国度有何法度可言，岂不闻&lso;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rso;？&rdo;

这班后生晚辈大骂郭嵩焘，李鸿藻却能沉得住气，且仍从从容容地看下去，翁同龢则干脆丢开几段从到香港看起，见郭嵩焘果然是这么说的不由连连叹气说：&ldo;唉，他怎么也有一时犯浑的时候。&rdo;

说起来，翁同龢与郭嵩焘是好友。眼下翁同龢知郭嵩焘犯了众怒，有心维护他，不想才开口便被李鸿藻截住了。他说：&ldo;叔平，他这么写你认为奇怪么？依我看，他这是本性难移且变本加厉！&rdo;

身为军机大臣，参与密勿，李鸿藻自然比翁同龢知道得多，他见翁同龢尚怔着，且出语温和，便不屑地历数郭嵩焘的过去‐‐从上疏请建外国语言文字学馆，到弹劾御夷有功的岑毓英；从上书恭王主张民风政教为本、船坚炮利为末到今天盛赞洋人政教修明，一以贯之，此人中洋毒已深，已彻头彻尾成了个汉奸二毛子。李鸿章办洋务尚可认作&ldo;制夷&rdo;之举，郭嵩焘此回发如此言论直可认作变心从贼、非用夷变夏不止。

李鸿藻一口气数完这些，又用质问的口气向翁同龢道：&ldo;叔平，刚才我们不还在讲敬天法祖么？不还在叹息世风日下么？我看李少荃修铁路还在其次，怕的就是鼓吹异端邪说，从根本上动摇我们圣教的人，尤其是像郭筠仙这样的读书人，这以前颇负时望，说的话有人信。可以说他算是当今的少正卯！&rdo;

李鸿藻接下来便侃侃而谈，从孟夫子批驳陈相的&ldo;用夷变夏&rdo;说起，再次提出&ldo;戎狄是膺，荆舒是惩&rdo;这个大题目，且骂湖南人凡事敢为天下先，魏源、曾国藩等人倡导洋务，已是始作俑者，郭嵩焘变本加厉，大放厥词，若不迎头痛驳，最终将为大清带来无穷祸害……

&ldo;讨郭&rdo;高潮

清流发动了对郭嵩焘的围攻，弹章如雪片，可此时中枢的注意力却放在新疆。西征楚军在吐鲁番的大捷，震撼了英俄两国，英国人尤其不安。此时英国已承认了阿古柏政权，且已派沙敖作为&ldo;公使&rdo;进驻南疆，他们的本意是在南疆扶植一个亲英的傀儡政权，屏障印度，遏制俄国势力南下，不想楚军进军神速，击阿古柏如摧枯拉朽，眼下正一步步粉碎着他们的美梦，为此，英国外交大臣德尔庇一边在伦敦纠缠清国公使，一边却饬令英国驻北京临时代办傅磊士频频造访总理衙门，要求朝廷下令停止进攻。

为此，两宫太后集军机大臣会议，商讨一个应对之策。

&ldo;怎么，英国人竟代那个阿古柏乞和？&rdo;

听过恭亲王的陈奏，慈安太后和慈禧太后都感到意外。慈安先开口问道：&ldo;我们在新疆用兵，乃是光复祖业，这也碍着英国人什么事了吗？&rdo;

恭王知慈安太后对政务一向懵然，对西域情形更不甚了了，只好耐着性子把那里的地理位置及英、俄在中亚争霸的由来解说了一遍，慈安太后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气愤地说：&ldo;这英国人也太霸道了一些，竟想用我们的国土作他们的藩篱，这怎么可答应呢。&rdo;

&ldo;这当然不能答应。而且英国人扶持这个阿古柏，用意只怕还不止这些，眼下东南已被他们搅得一塌糊涂了，他们莫非还想在西北也寻一块立足之地？&rdo;

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3）

慈禧果然比慈安要精明，政务的娴熟也远不是忠厚而颟顸的慈安能比的。

恭王不由佩服地叩了一个头，说：&ldo;圣母皇太后精明，据臣揣测，英国人确有此意。&rdo;

慈禧瞟了身边的慈安一眼说：&ldo;不过，英国人既然起了这个意，我们总要好生回复他，不要又扎下仇结下怨才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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