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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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周秉正的情绪低落下来。

阮君烈察觉到，摆一下手，说：&ldo;他也有短处，人无完人。&rdo;

周秉正好奇道：&ldo;他有什么短处？&rdo;

阮君烈望着病房的文竹，看了好一会，感慨道：&ldo;他的同情心太强了，想用自己填满世间的高低不平。世间多是庸庸碌碌之徒，他不惜用自己去抬举他们，不见得能把这些人变高贵。愚痴懵懂的人怎么配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到他头上？&rdo;

阮君烈笑了一声：&ldo;也只有他会这样想。&rdo;

阮君烈沉吟道：&ldo;财货产生无数罪行，他们想看住它。财货有限，均贫富之后，所有人都不能满足。不允许财货流通，满足人欲是不成的。叶宾卿对贫弱之人抱有好意，大部分名利之徒都不会有。世人憧憬的是荣华富贵，多愿意慷他人之慨，不乐意付出。你只能用利禄趋使他们，管制他们，万万不能让目光短浅的庸人随便上头。&rdo;

周秉正在旁边看着他。

阮君烈扭过头，说：&ldo;经验之谈，你姑且听听。我要死了，没有什么不能说。&rdo;

阮君烈说：&ldo;历史上，我们发展最好的时期是与共党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剥离之后，一盘散沙再也没有聚起来。和中共的关系你可以自己做主，亲眼看看再说。不管什么人，他们怎么讲，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跟叶宾卿搞好关系绝对不是坏事，他不至于把你怎么样，但是自己人很难说！保不准他们哪天利欲熏心，随手把你卖给美军或者日军，一点也没有思想负担！转身就跑！这种事发生过好多次，不能不防！&rdo;

周秉正的表情沉重。

阮君烈说了一阵话，感到有些累。

周秉正去斟茶，倒一杯水，端过去。

阮君烈喝一口水，休息片刻，感叹道：&ldo;没什么好办法，你只能重新开始。我这一生只有前半辈子的功业，后半辈子碌碌无为。&rdo;

周秉正劝慰道：&ldo;伯父功成名就，福寿双全。&rdo;

阮君烈摇头说：&ldo;过日子罢了。你在一个小地方，如果想着一点点名利和福寿，坐井观天，就不可能有出息了。&rdo;

周秉正被他数落，低着头。

阮君烈心中绝望，吁出一口气。他一直在想叶鸿生，现下忍不住又想起来，想起很多往事。阮君烈缓缓地说：&ldo;没有捷径，你只能去担当，一步步地尝试，最大程度的牺牲。纸上谈兵容易，做起来千难万难，要忍耐，看轻名利。&rdo;

周秉正吞了一下口水，慎重地点头。

不管他听进去多少，阮君烈如释重负，像是完成一项重大任务。阮君烈在他手上摸了一下，说道：&ldo;好孩子，慢慢来。天晚了，你回去吧。&rdo;

周秉正走后，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都是老朋友。阮君烈勉强说了几句话，觉得很累，让彤生进来，将他们送走。

彤生进屋里，服侍父亲吃了点东西。

用过粥饭，阮君烈想起一件事情。最近来访的人很多，等他出殡的时候，送花圈挽联的人肯定也很多。阮君烈嘱咐彤生，等叶鸿生来了，叫他给自己写挽词。

阮君烈慎重吩咐：&ldo;一定要单独烧给我。&rdo;

彤生记下来，心中不免难过。

彤生说：&ldo;爸爸，好好休息，你不会有事的。&rdo;

阮君烈平淡地说：&ldo;不必难过。后事总要安排。&rdo;

彤生含悲道：&ldo;安排过了，你放心。&rdo;

阮君烈躺在床上，寂寥地望着窗台。

天色变暗，黑夜即将到来。鸟雀归巢。

阮君烈长叹一声：&ldo;原来，我一生的努力只为完成普通的生活。四十年前，我怎么会相信？&rdo;

彤生不懂父亲何出此言，只感觉到莫大的悲伤，在他床边垂泪。

阮君烈疲惫地说：&ldo;去吧，让我睡一会。&rdo;

彤生站起来，给他看了一下输液的情况，又给他盖好被子。阮君烈让儿子把监护设备关掉，认为不舒服。彤生迟疑着，看父亲状况尚好，便顺从了他。

彤生说：&ldo;炜生回来了，晚上让他陪你？&rdo;

阮君烈说：&ldo;不用，让他休息。我想安静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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