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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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2页）

谢御史虽然嘴上说不愿意，可在我府住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和那个老仆人每天都来看谢审言，他们还是不多说话，但谢御史的脸色似乎不像以前那么恨怨交加。他有时会在我那些孩子们附近坐很久，看着孩子们笑闹玩耍。我觉得他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孤独的老人。大家对他都是敬而远之，只有管家张嫂常去问他所需，给他安排生活。

谢审言自伤后就十分怕冷，虽是夏天，但他经常手脚冰冷，晚上要盖上棉被。哥哥说他气虚血亏，调养和练功一段时间就会好。现在就多晒太阳。

于是我每天午餐后，就让谢审言半躺在外面廊下的长椅上，让他给盖了薄被，阳光正好能晒到他的半身。我常坐在他身后抱着他，和他聊天，有时把书放在他胸前，看几页书。大概是因为早上起得太早，他很容易就疲倦，每每在我怀中睡去。

大家看见我们这么亲昵，多远远回避，可有时还会有意外。有一次，几个孩子从远处跑过，言言挣脱了莲蕊跑到了我的面前。他严肃地看着我怀中睡着的谢审言，开口问：&ldo;娘，这是谁？&rdo;我轻声说：&ldo;嘘，这是爹。&rdo;言言皱眉：&ldo;娘干吗抱着他？&rdo;我说道：&ldo;爹累了，娘就得抱抱。&rdo;言言说道：&ldo;我也累了。&rdo;我忙道：&ldo;娘先抱爹，下午去看言言时，再抱言言。&rdo;言言沉思：&ldo;等日后我长大了，成了爹，娘就先抱我！&rdo;谢审言突然咳起来，我忙说：&ldo;言言快去玩！别把爹吵醒了！&rdo;言言不高兴地走了。谢审言轻叹了一声说：&ldo;你当初抱了他那么长时间，我都没说什么……&rdo;我笑起来。

许多次，抱着安睡中的谢审言，听着他细微绵长的呼吸，四外长鸣不断的蝉声，远处风过树叶的哗哗声……我会想起我们走过的这一程。那所有的迷茫和了悟，所有的分离和相聚，所有的离别和回归，都已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那最脆弱的地方恰是他爱的最难舍的挂牵，从他一开始就陪在我身边的关照，到他生死存亡之际返身相顾的掂念，让我明白，无论他多么羸弱，只要他在，他就是我的一道坚强屏障。

如果人爱到深处，能爱所有的弱点，那么如果真有宏大的爱，一定是爱人们所有的光明也包容了人们所有的阴暗。

恍然间，四外的景色美不胜收，天地弥漫着可以触摸的温情，让我想起我的父母双亲，他们对我的无边宠爱，对我没有索取的给予，对我没有评价的接受……那位与我相处了二十年的伙伴，他和我的那些欢笑无邪的儿时嬉戏，那些相顾羞涩的少年少女的情意……我在这里的亲人们，我的朋友们，我的孩子们……

面对着小小的庭院，摇曳在小径上的树影，逆光而飞的蝇虫，那些往日纠缠了我思绪的悲欢都变得浅淡，像一杯多次过水的清茶，已经品过了滋味。

那切齿过的人和事被滤去仇恨，只余怜悯。那个对谢审言下了毒手的小姐，她看着自己的所爱被自己折磨死去，这该是多么深沉的悲痛。那个疯狂了的贾功唯，他应是这世上唯一真正爱那位小姐的人。他看到了她眼里的神采，他欣赏她的火爆，他喜欢了她的弱点。他对自己的相貌和本质必是充满自卑，可还是用尽伎俩，想得到自己看上的人……

回看往事，竟都是无足轻重。可就是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尘归于尘，土归于土的枉然，我也已经得到了那可以贯穿我的生命伴随我灵魂的爱。它宛若一叶扁舟，载我泛彼飘摇。滔滔莫测，激荡依旧，但我却能安立于风浪之上，携手那护我一生的人，看云生于水，日落天边……

夏日午后，我在长久的端坐中，感到自己已经平静地融入了我周围的安详。

番外1

审言在我怀里轻动了一下，我知道他醒了。他的眼睫毛微微分开又合上，我怕他想接着睡，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ldo;我睡了多久？&rdo;我说：&ldo;你刚睡着。再睡会儿。&rdo;

他合着眼睛说：&ldo;我其实不是那么困，就是想让你多抱抱。&rdo;

我稍紧地抱了一下他，吻了一下他的额角，轻声说道：&ldo;我也想。&rdo;

他还是不睁眼睛，翻了一下身子侧躺着，把脸依在我的胸前，好久不说话，我以为他又睡着了，听他慢慢地说：&ldo;我大概要开始会见人众了。月后，上朝。&rdo;

我又抱紧了些。他的身体还是十分瘦弱，在我怀中像一个孩子。我问：&ldo;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见他们？&rdo;

他答道：&ldo;后天，三天后？你说呢？&rdo;

我苦笑，&ldo;五天后？十天后？&rdo;

他轻叹，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ldo;这段时间，无新法出台，商部过去的条例得以缓慢实施，没有造成混乱，是不幸中的幸事。但如果进展停滞的时间过长，就让人生疑，以为新政不稳，会前功尽弃。&rdo;

我嗯了一声。他接着说：&ldo;钱眼会替我见大多数的人，我不会太累。&rdo;我点头，他看不见。他的头往我怀中蹭了蹭，悄声说：&ldo;对我说，你不担心。&rdo;

我叹气，&ldo;不可能的事啊。&rdo;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我把嘴凑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ldo;我喜欢担心你。&rdo;

他痒得头动了动，还是不睁眼，紧贴到我的胸前，低语：&ldo;我知道。&rdo;

我微笑着抱紧了他，还是到他耳边去骚扰他，说道：&ldo;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rdo;

他的头又乱动，可轻声答道：&ldo;不说。&rdo;

我嘿嘿笑了，紧搂住他，去吻弄他的耳朵，他在我怀中稍转着头躲闪，但并没有用力挣脱我的搂抱。我轻轻地咬他的耳轮耳垂，吻他的耳垂后面，接着吻他的脸颊，然后久久地吻他的颈侧的经脉，他的腮骨。他不动了，静静地在我怀中躺着，任我吻了个够。

吻了他的脖颈很久，我才去吻上他的下颌，然后嘴唇。夏末午后的微风在我们的唇边划过，我一点点地浅尝他，他似乎半睡般只在口中微微地应和着我，等着我的下一步。渐渐地，我低头深吻他，手臂把他抱向我。恍惚中想起，那时他就是这么吻的我，把我唤了回来。一时更加柔情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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