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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云烘日》全本免费阅读[630kan]
永兴二年,立春头上大雪连绵。
入了北边,天色一连几日都稠得化不开,江上雾霭沉沉,尤家的楼船里五步一纱灯,光亮团团像是落在水面的太阳。
白蔻跟在个身量颀长的婆子身后,她故意走慢了些,目光闪烁地朝远处望去。
见她磨磨蹭蹭,那婆子便喊:“瞧什么呢?今晨靠岸闲杂事多,手脚快着些,别误了时辰。”
听刘嬷嬷催促自己,白蔻急忙跟上,她犹豫许久,还是支吾道:“嬷嬷,有条渔船两日前便跟着咱们了……”
刘嬷嬷并没在意:“运河又不是咱们一家的,还不许旁人和咱们顺道?”说罢便拨开毡子帘,兀自进了暖阁。
屋里燎鑪*烧得正旺,月洞架子床上,窝着个身量娇小的少女。
江上风急,帘子不过敞开须臾,还是被钻了空子,寒风灌入室内,直往少女身上扑。
半梦半醒间,她整个蜷进绒衾,只留一张如剥壳荔枝般白腻的小脸露在外头,无端显出几分春睡海棠的娇憨气来。
见自家姑娘这没规矩的睡姿,刘嬷嬷不禁锁起眉头。
一旁的白蔻见刘嬷嬷神色微沉,便知山雨欲来。
姑娘从八岁开始,就寄养在伯母尤大夫人跟前,被娇惯着长大。
此番上京议亲,尤大夫人生怕姑娘在她那继母——县主娘娘面前犯错,便托了刘嬷嬷随行。
刘嬷嬷古板严苛面孔跟铁一般,这一路来,姑娘几乎是日日听训,连带着自己这个贴身侍女,也没个舒坦日子。
思及此处,白蔻忙把鱼洗搁进面盆架,快步上前:“姑娘,怎么还睡呢?快些醒醒神来。”
尤婉叙鸦浓浓的睫毛颤了颤,半张小脸直往绒衾里埋,过了半晌才温吞道:“好白蔻,再容我睡上一刻。”
“姑娘别娇了,”白蔻哪敢答应,俯身提醒,“刘嬷嬷在呢!”
闻言,尤婉叙登时没了困乏意,立马爬起身,冲刘嬷嬷卖乖一笑,嘴角绽开绽开两汪梨涡:“嬷嬷来啦。”
她说话慢悠悠的,吴侬软语吐气绵长,口中像是呷了蜜:“我知错了,嬷嬷饶我一饶罢。”
尤婉叙一撒娇,刘嬷嬷心肠就软了七八分。毕竟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命苦,遇上个见利忘义的父亲,母亲又疯疯癫癫的,在她八岁上过了身。
何况她幼时,还被那般……
刘嬷嬷虽心软了,却依旧板着脸,她一边服侍人净面,一边盘问:“姑娘夜里干什么去了?”
尤婉叙不肯说,想蒙混过关,不料刘嬷嬷直接从枕下抽出了本还未合上的诗集。
“又贪看诗集,姑娘也不怕灯暗坏了眼睛。”这话听着是在说尤婉叙,其实刘嬷嬷一直在打量一旁的白蔻。
白蔻哪敢同刘嬷嬷对视?只能屏息垂首,装鹌鹑。
自家姑娘向来难缠,惯是面上乖觉,私里主意大过天,只要是她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刘嬷嬷规劝了一路都无甚效果,自己还能管住不成?
白蔻多少有些不满,暗里翻了翻眼珠,无意间瞥到枕底,压了张宣纸,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唱名*。
“减字谱*,”她低喃着,眼里乍泄出一缕精光,背主的快感让她汗毛竖立,“姑娘竟真,真的会谱曲……”
白蔻视线一扫,尤婉叙正被刘嬷嬷服侍着洗漱更衣,她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在收拾完床铺后,偷拿了那张减字谱。
待一切收拾妥当,白蔻端起鱼洗*准备离开时,刘嬷嬷冷不丁开口:“你昨儿当差不利,先记十手板的惩戒。”
白蔻本欲反驳,被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嬷嬷~别罚白蔻,我是躲着看的,她如何能察觉?”尤婉叙缠上刘嬷嬷的胳膊,帮白蔻开脱。
架不住她撒娇撒痴,刘嬷嬷难得松口:“姑娘既替你求情,那便饶你这趟。你且忙你的去。”
看着尤婉叙那汪透澄的眸光,白蔻心下升起一股愧疚,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谢姑娘,奴婢先告退。”
她步子走的飞快,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匆匆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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