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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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在京城，他们沿着路两边屋檐下走，眼睛东瞅西看，脚步抬得老高。四处打听告状地方，有人就指点，告状有好多个，全国各地上访的都是在国务院的门口，在&tis;&tis;大街那儿。光子就拉着亮亮去找&tis;&tis;大街，问了几个人皆不知道，却要说：&ldo;又是告状的，如今告状的人这么多!&rdo;后问着一个人，听口音是北京的，亮亮上前问道：&ldo;同志，你们北京&tis;&tis;大街怎么个去法?&rdo;那人说话极快，言语尽是在舌尖上绕，说怎么过了前边的大街，怎么往右拐进一条街，再向左进一条街。后来总算找到了告状的地方，那里确实挤了好多人，全是外地的，许多装扮是农民。光子也觉得不自在，上去和农民拉话，一拉开，都是告了几年状，皆告不赢的。那人说：&ldo;现在要告状，就要到邓大人那里告。&rdo;光子问：&ldo;什么邓大人?&rdo;那人说：&ldo;就是邓小平呀!&rdo;可是告状人多，每天接待的时间有限，光子和亮亮从早到晚，每次都轮不到，两个人也不敢走散，一块儿出去找吃素面，夜里在街道什么拐角靠墙睡一会儿，天亮又赶去，人又是一长队。亮亮说：&ldo;咱这样跑，到哪年哪月才能接待上?还是一个在这儿排队，一个去吃饭，轮流着来吧。&rdo;亮亮就担心光子出去，寻不回来，千叮咛，万叮咛。但光子还是走失了，他走了许多大街，急得满头大汗，在地上吐下一口痰。才转身，便被人拉住，他吓了一跳，赶忙用手按住腰间那硬硬的一套东西，问：&ldo;怎么啦?&rdo;那人凶了脸说：&ldo;罚款五角!&rdo;光子大惑：&ldo;我走得好好的，不偷不抢，罚我什么钱?&rdo;那人说：&ldo;随地吐痰!&rdo;光子更不解了：&ldo;吐痰怎么啦，不吐出来，憋在口里?&rdo;立即围观一群人，则一起指责光子，光子心慌了，说一句：&ldo;北京城才怪了，痰也不准吐!&rdo;手只好在腰里掏，掏了半天，掏不出钱来。那人逼得越紧，他越掏不出，就哭丧了脸说：&ldo;同志，你跟我到背人处掏吧，这里人多眼杂，保险没贼吗?我是来上告的，农民一个钱不容易啊!&rdo;那人就引他到一边儿去，他方解了裤带，在裤裆之间掏出一笔钱，抽一张一元的让找。那人倒不耐烦了，说：&ldo;没找的，你耽误这么长时间，罚一元吧。&rdo;光子急了，拉住不行，那人面如凶煞，喝斥一通，竟扬长而去，光子气得满口白沫，没个办法，就骂道：&ldo;这不是明着抢人吗，唾一口罚五角，凭什么收我一元?&rdo;气上来，又吐了一日，眼泪婆娑地走了。到了&tis;&tis;街。亮亮好生埋怨一顿，他也没敢说罚款一事，只恨自己认不得路。从此两人再不拆伴，一天一夜未敢吃饭，在那里守着。这一日终于受到接待，问明了情况，人家又让到&tis;&tis;街&tis;&tis;部门去找，两人又跑了一天，拿了一份证明，又要叫到&tis;&tis;街&tis;&tis;部门去办理，结果又是一天。那部门就收了状子，答应处理，亮亮说：&ldo;什么时候有下落?&rdo;回答：&ldo;你们回去吧，会批转下去的。&rdo;亮亮就说：&ldo;批下去，还是一层一层住下批，那又不是肉包子打狗吗?&rdo;眼泪就流下来，千声万声诉其冤情。部门的人就说：&ldo;那好吧，你们等着，过几日来问结果，给你们个具体答复。&rdo;两人谢天谢地，出来，光子说：&ldo;人家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rdo;亮亮说：&ldo;就要这样，要越可怜越引起同情，要不，告状人这么多，能轮到咱?&rdo;这么三日后又去，未有结果；又三日，还是无消息；一连又是半月，两人钱花得差不多了，蔫得霜打一般。光子就又坐街头卖起石子饼来，一人买起，众人都买，一时竞有了声名，传说这石子饼的好处，落得了一笔钱。亮亮说：&ldo;北京人怎么爱吃这东西，若是以后案子彻底平了，要做生意，咱也到北京来做吧。&rdo;第二十天里，有了答复，他们得到一张批文，同时说明，另一个批件已经批转下去，保证会得到解决的，让回去直接找省上&tis;&tis;领导，两人连夜搭车赶回，又到省城呆了七天，便返回商南老家。

一个月后；&ldo;卫刘总队&rdo;一案进行全面调查落实，亮亮被叫回到了原籍洛南。很快，那些当年制造冤案的人受到了党纪国法的制裁，亮亮父亲彻底得到了平反，亮亮转入居民户口，接替其父的职业。消息传出，轰动了商州地面，那些冤案涉及到的二百余人，那些受害的人的成百成千的家属。亲戚，莫不震惊，同时脸上无光，视亮亮是一位英雄了。亮亮从商南还未回到洛南，村里人已经见天到光子家里，齐声夸说亮亮好，说光子憨人憨福，竟能找了一个吃公家粮的老婆。甚至虎娃在外，也常被人抚摸了头，评论这孩子长相就不是个当农民的，喊他&ldo;城里人&rdo;。背过身去，却拍了腔说：&ldo;亮亮好是好。但不一定以后就还是光子的老婆，天下的事是有男的在外工作，女的在家务农的。却未听过有女在外工作，男的在家务农，阴阳颠倒。&rdo;光子听见，只当耳边风。亮亮一回来，他却就筹备几桌酒菜，在家招待乡里邻居。亮亮说：&ldo;花这么多为甚，这些人都是阴阳脸，咱往日凄惶时，个个如乌眼鸡一般，如今案翻过来了，都好得如同几世的亲戚!&rdo;光子说：&ldo;世事就是如此，事到如今，他们能来，咱也高兴。何必招惹了他们呢?&rdo;酒席间，皆喝得颠三倒四，闹腾了多半夜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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