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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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一切都飞逝而过，湖面的闪光显得又热又亮，我开始看门柱上的号码。我只见过韦德家的房子一次，而且是在夜里。白天看来没有晚上显得大。车道上满是汽车，于是我停在路边下车走进去。一位穿白外套的墨西哥总管替我开门。他是个苗条好看的墨西哥人。外套很优雅合身。周薪五十元又没被苦工整垮的墨西哥人就是那个样子。

他用西班牙语说：&ldo;晚安，先生。&rdo;说完咧着嘴笑，恍如完成了一件差事。&ldo;请问您是‐‐&rdo;

&ldo;马洛。&rdo;我说，&ldo;坎迪，你想抢谁的镜头?我们在电话里谈过话，记得吧?&rdo;

他咧咧嘴，我走进去。老套的鸡尾酒会，人人大声讲话，没有人听，人人舍不得放开酒杯，眼睛发亮，脸颊或红或白直冒汗，视每个人喝下多少酒精和酒量多大而定。这时候艾琳&iddot;韦德来到我身边，身穿浅蓝衣裳，还是那么美。她手上拿着酒杯，看来不过当做道具罢了。

&ldo;庆幸你能来。&rdo;她正色道，&ldo;罗杰想在书房见你。他讨厌鸡尾酒会。他正在工作。&rdo;

&ldo;这么吵也能工作?&rdo;

&ldo;他似乎从来不怕吵。坎迪会给你端一杯酒‐‐或者你宁愿自己到吧台‐‐&rdo;

&ldo;我去端。&rdo;我说，&ldo;那天晚上对不起。&rdo;

她露出笑容。&ldo;我想你已经道过歉了。没什么。&rdo;

&ldo;去他的没什么。&rdo;

她勉强地含笑点头，转身走开。我看见吧台在几扇非常大的落地窗旁边的角落里。是那种可以推来推去的吧台。我尽量不撞到人，走到一半，有个声音说：&ldo;噢，马洛先生。&rdo;

我回头，看见洛林太太坐在一张沙发上，身旁的男人看来很拘谨，戴无框眼镜，下巴黑了一块，好像是山羊胡子，她手上端着饮料，一副恹恹的样子。他则双臂交叠，怒目静坐着。

我走过去。她微笑伸出手，说：&ldo;这是我丈夫洛林医生。爱德华，这位是菲利普&iddot;马洛先生。&rdo;

山羊胡子看了我一眼，略略点个头。此外一动也不动。他似乎要保留精力做更值得做的事情。

&ldo;爱德华很累。&rdo;琳达&iddot;洛林说，&ldo;爱德华经常很累。&rdo;

&ldo;医生往往这样，&rdo;我说，&ldo;洛林太太，我给你端一杯酒来好吗?你呢，医生?&rdo;

&ldo;她喝得够多了，&rdo;那人说，没看我们俩一眼。&ldo;我不喝酒。我越看喝酒的人，越庆幸自己不喝。&rdo;

&ldo;回来吧，小喜芭【注】。&rdo;洛林太太梦呓般说道。

【注】喜芭：为1952年派拉蒙出品的影片，主角喜芭是女主角的爱犬。

他转过身子，有了回应。我离开那儿，向吧台走去。在丈夫面前，琳达&iddot;洛林好像变了一个人。言语尖刻，表情带着不屑，即使生气时她也不曾这样待我。

坎迪在吧台后面。他问我要喝什么。

&ldo;现在什么都不要，多谢。韦德先生要见我。&rdo;

&ldo;他很忙，先生。很忙。&rdo;

我想我大概不会喜欢坎迪。我盯着他，没说话，他又说：&ldo;不过我去看一下。马上来，先生。&rdo;

他灵巧地穿过人群，很快就回来了。&ldo;好的，朋友，我们走吧。&rdo;他愉快地说。

我跟着他由客厅这头走到那一头。他打开一扇门，我踏进去，他随即把门关上，噪声减弱下来。这个房间位于屋子的角落，又大又凉又安静，有落地窗，屋外种了玫瑰，侧窗装有空调。我看见湖水，看见韦德平躺在一张长长的淡色皮沙发上。一张漂白的大木桌上有个打字机，打字机旁摆一堆黄色的纸张。

&ldo;马洛，多谢你赏光。&rdo;他懒洋洋地说，&ldo;随便坐。你喝过一两杯了吧?&rdo;

&ldo;还没。&rdo;我坐下来看着他，他还显得有点儿苍白和憔悴。&ldo;工作进行得怎么样?&rdo;

&ldo;很好，只是我太快就累了。可惜四日长醉，很难克服。酒醉过后我的工作成绩往往最好。我这一行很容易绷得太紧而僵掉，然后写出的东西就不好了。如果好的话就很顺。你读到或听到跟这相反的东西都是大杂烩。&rdo;

&ldo;也许要看作家是谁。&rdo;我说，&ldo;福楼拜写得也不轻松，出来的却是好作品。&rdo;

&ldo;好吧。&rdo;韦德坐起来说，&ldo;原来你读过福楼拜的作品，你是知识分子、评论家、文学界的学者。&rdo;他揉揉额头。&ldo;我正戒酒，真讨厌。我讨厌每一个手上拿酒的人。我必须出去对那些讨厌鬼微笑。他们每一个都知道我是酒鬼，都知道我在逃避什么。有个弗洛伊德学派的混蛋把那一套变成常识了。现在每一个十岁的小鬼都懂那一套。如果我有个十岁的孩子‐‐上帝不许‐‐他会问我：&lso;爸爸，你酒醉是想逃避什么?&rso;&rdo;

&ldo;就我所知，这都是最近的事。&rdo;我说。

&ldo;越来越严重，不过我一向是好酒的人。人年轻困苦，可以承受许多惩罚。年近四十就不那么容易复原了。&rdo;

我往向靠，点了一根烟。&ldo;你找我想谈什么事?&rdo;

&ldo;马洛，你认为我在逃避什么?&rdo;

&ldo;不知道。我手上的情报不足。何况人人都会想逃避某种东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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