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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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等了半晌，也没见人过来，这六百秀女就像木雕泥塑一般站着，头上日头热辣辣地晒着，人人一身躁汗，可也没人敢动。我站在那里，不禁想起大学军训练军姿的时光，跟现在差不多，只是那时有教官盯着，我不敢乱动，可现在没人盯着，我还是不能乱动，别人都没事，我也不能太出格了，真是万般无奈。心想现在要是有人告诉我，谁要是坚持不住就没资格选了，我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让他们把我抬出去，再不受这活罪。我身上唯一可以动的就剩下眼珠了，可老是四处乱瞅也累得慌，干脆闭目养神。

刚闭上眼，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睁眼望去，一队人马正迤逦走来。打头的是几位贵妇，珠围翠绕，凤冠旗服，踩着花盆底，昂首挺胸地向这边走来。我不禁精神一振，仔细地望向了这些康熙皇帝的宠妃们，我曾经看过《大清历代后妃传》，对里面的一些人物很感兴趣。打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杏眼娥眉，瓜子脸，鼻子细长，三十几岁，只是嘴角上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傲。我心下明白这定是纳兰贵妃了，不禁偷看了一眼纳兰蓉月，只见她面上隐隐透出一丝兴奋和得意来，就更确定我猜得没错。再仔细看去，纳兰贵妃身后走着另一位娘娘，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神态安详，端庄矜持，我猜不到她是谁，想来份位不低。她们两个领头走，余下的宫人们都隔了一段距离。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我们面前站定，我正在猜测另一位妃嫔的身份，就看见领头的太监赶上前请下安去：&ldo;奴才给贵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rdo;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就是雍正的亲娘，未来的太后，不禁仔细地看了两眼。突然德妃眼光she了过来，与我对视了一眼，我一惊，忙低下头去，不一会儿觉得那眼光消失了，暗自松了口气。又听见有人说：&ldo;这就是今年初选进来的秀女？&rdo;我忙聚神凝听。&ldo;是，回贵主儿话，今儿个一共是五百八十七名秀女，八旗共五百七十一名，汉军旗一十六名。&rdo;

&ldo;嗯……妹妹，你瞧瞧，今年的秀女可都长得水灵呀。&rdo;纳兰贵妃回首向德妃笑道。

&ldo;是呀。&rdo;德妃温和地点了点头。两位娘娘优雅地走到前排的秀女面前，挨个儿看看，到了纳兰蓉月面前，贵主儿顿了顿，又不落痕迹地往下走。我偷眼望去，纳兰蓉月脸上已然涨红了，只是强自镇定着，手有点抖颤。不知为什么，我有点想笑，看来这位纳兰姑娘不是作弊的料子，刚看见熟人就激动起来。正在偷笑中，人影一闪，我一抬头，看见纳兰贵妃正站在我面前，看住了我。我一愣，旁边立刻有人提醒：&ldo;还不快给贵主儿请安。&rdo;

&ldo;啊，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rdo;我稳稳当当地请了一个安下去。&ldo;嗯，你是谁家的孩子呀？&rdo;纳兰贵妃上下打量着我，这时德妃也走了上来站定一旁看着我。我暗吸了一口气，平稳地答道：&ldo;回娘娘话，奴婢父亲是镶黄旗的英禄。&rdo;我虽低着头，可还是感觉到纳兰娘娘气息一变：&ldo;是雅拉尔塔家的，抬起头来，我瞅瞅。&rdo;纳兰贵妃的语调里分明含了些什么，我说不上来，只能毕恭毕敬地把头抬起来，与她对视了一眼。&ldo;嗯，真是好模样呢！妹妹你说呢？&rdo;纳兰贵妃回首笑问德妃。&ldo;嗯，是呀，清朗文秀，听说英禄大人的夫人出身书香世家，看这丫头养得也真是好，你多大了？&rdo;我福了福身答道：&ldo;谢娘娘夸奖，奴婢今年十六。&rdo;按说被人夸奖是好事，可在这里还有这些人，我真的不觉得很开心，原本不想出头，不知为什么却偏偏找我问这些有的没的，可脸上还是得做着笑容。正想着，纳兰贵妃的一句话却让我真的笑不出来了：&ldo;那是呀，不然怎么会有人抢呢……&rdo;

我仰躺在床上，望着高高的屋顶、承尘，觉得自己的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仔细回想下午发生的事情……

&ldo;姐姐说笑了。&rdo;德妃娘娘笑看了我一眼，而我已经愣在那里不能言语了，只觉得头皮发麻，脸上热得好像要烧了起来，而脑子疯狂地转着各种念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从我离开那里到这儿不过一个小时，难道已经有什么流言传到后宫去了？谁告诉的，又说了些什么，还有谁知道？这是在警告我还是……我突然有种想晕倒的感觉，可是心里偏偏清明得很，这些念头只是一瞬间在我的脑子里划过，我马上抬了头向纳兰贵妃望去，可她已经施施然地向前走去，再看德妃，也随她去了。我无法从她们脸上看出什么来，也无从得知到底是怎么了。我命令自己镇静下来，做了两个深呼吸，感觉好多了，这才对周围有了感觉……

呵呵！原来众目睽睽的感觉是这样呀，无数的目光she在我的身上，其中有些很有穿透力，我扭头看了小春一眼，发现她正定定地望着我，那眼光我很熟悉，里面有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楚到底包含了些什么。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对她笑了笑，回过头来，不想看她是什么表情，心中暗叹，难道我唯一的朋友也要失去了吗？&ldo;唉！&rdo;想到这里我不禁又叹了口气，想了半晌，还是有些糊里糊涂的感觉。

&ldo;真看不出来，她平常的样子……&rdo;一阵阵的耳语声从窗外传了进来，我用脚趾想也知道是在说我，在炕上转了个身，不太想去听，我已经很烦了呀。&ldo;哼，会咬人的狗不叫嘛。&rdo;一个声音清晰地传来，这可不是小声的嘀咕，看来纳兰大小姐是生怕我听不见，故意找碴儿来的。看样子今天真是抢了她的风头了，可我也一万个不想呀。我不禁翻了个白眼，她爱说什么就随她去吧，现在要命的可不是她。我坐了起来，揉揉太阳穴，突然怀念起那两个丫头来。唉！现在是没人伺候了，只好自己按摩了。

&ldo;铿！铿！&rdo;有人敲门，&ldo;姐姐？&rdo;我一愣，竟然是小春的声音，我本以为一段时间之内她不会来理我，那现在她……心中猜测着她的来意：&ldo;小春吗？快进来。&rdo;我赶紧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小春已经进来了，站在门口，望着我也没开口，我也望着她，下意识地想从她的表情上看点什么出来，就这么过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ldo;咳，傻站在那干吗，过来坐。&rdo;我先镇定了下来，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我一笑，率先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小春，自己慢慢地吹着茶叶沫子，并不开口。我知道这丫头平常的忍耐都是强作来的，本身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所以不必我说，她自然会问。眼角偷望去，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只是低着头用力地揉着衣角。突然她抬起了头，我赶忙调转目光，做专心喝茶状。

&ldo;姐姐，今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她们外面传的好难听。&rdo;小春的面色cháo红，呼吸有些急促，显是十分紧张地看着我。我看了她一眼：&ldo;她们说的你信吗？&rdo;我并没回答，而是反问了回去，这显然出乎小春的意料，她一愣，我很坦然地看着她，她低下头去静静地想了想，毅然抬起头来望着我的眼睛：&ldo;我不信，我只信您说的。&rdo;

&ldo;喔，这样呀……&rdo;我望着她，心里暗想这番话有大概有六成是真的，不过这也就够了，以我们的交情而言。毕竟那种百分百信任的知己不是随便就能碰上的。我淡淡地笑了：&ldo;其实我自己也不大明白，可能是因为我父亲吧。他毕竟也有些权势，所以身为他的女儿，有人想要也不足为奇呀。&rdo;我很模糊地给了一个解释。有人说，人们本能地会对自己不了解或做不到的事情有种敬畏，所以虽然我现在的这个爹的权势可能根本弄不出这种效果，那我也得这样说。料想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最是含糊的，小春出身官家，对这种事情自是明了，这种答案她也许还能接受，要真是直白地告诉她，可能朋友没的做，反倒弄出个敌人来。

&ldo;这样呀……那纳兰贵主子那样说……您家跟纳兰家很好吗？&rdo;小春也有些糊涂了。&ldo;没什么交情，要是真的很好的话，她就不会这样说了吧……&rdo;我对她做了个鬼脸。&ldo;啊。&rdo;小春傻乎乎地望着我，全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不禁摇头，这丫头这么直，可怎么在这种地方混呀，我笑了笑，指指窗外：&ldo;你觉得这叫好吗？&rdo;她一愣，明白了过来，不禁也笑了，随即就释然地说：&ldo;还真是呢，好在姐姐向来心胸开朗，不介意。&rdo;我不禁苦笑，不开朗我又能如何，如果现在时空之门就在我身边打开，我立马跳出去给那帮八婆一人一记耳光，然后消失。呵呵！那一定很慡，可现在……唉！

小春见我一下笑一下又叹气，也不知我在想什么，不过倒也习惯了我有神游的毛病。她站了起来：&ldo;姐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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